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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大朝试·文试

择天:寒星落影

昭文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笔尖蹭纸的沙沙声。

静音阵一开,外头的吆喝全被挡在外面,席案隔得老远,想偷看邻桌的答案得伸长脖子伸成乌龟,再加上二十几个通幽境的教士来回踱步,想抄?做梦。

题卷发下去有人磨墨静心,有人闭目养神,有人翻卷子翻得飞快,翻完了又翻回来,从头再看。陈长生翻开卷子扫了一遍,他盯着第一道题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始写。

西宁旧庙里读了十几年的书,这时候全派上用场了。

不远处,苟寒食也在动笔。两个人的笔尖隔了半个大殿,节奏差不多的稳。

落落坐在离陈长生隔了几个席位的地方,低头答题。她写得不算快,但笔尖从没停过,遇到卡住的地方就顿一下,歪头想想,然后继续往下写。她今天穿的那身浅粉色的长裙像春天枝头上刚绽放出的桃花一样美丽,好几个坐在她身后的考生都不由自主的抬起头瞟一眼。

七间坐在离山剑宗的位置上,偷偷往落落那边瞄了一眼。他看见落落咬着笔尾皱眉,又看见她忽然松开牙齿低头写了两行。

他收回目光,往旁边看了一眼,苟寒食正低头写字,但他写字的节奏方才好像慢了一瞬。

七间没吭声,继续做自己的卷子。

最先交卷的人来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早。一个穿单衣的少年,题卷刚发到手,他站起来就走,卷子是白的,一个字没有。主考官拦了他一句,他说要交卷,表情淡淡的。

他走出去的时候,殿里一半人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的居多,但眼神里都写着这是一个狠人。

接下来就是熬。

文试题目今年出得格外难,离宫那些一辈子跟故纸堆较劲的老教士们下了狠手,最后几页题卷偏僻得让人想骂娘。一个接一个考生撑不住交卷走人,昭文殿里空了大半。天海胜雪交卷了。槐院那四名书生交卷了。庄换羽咬着牙撑到最后几页也走了。

午后的光线从殿门斜斜照进来,殿里还剩两个人没交卷。

苟寒食。陈长生。

两个人一东一西,隔着空旷的大殿各自低头写着,主考官和教士们早就坐不住了,端着茶走到近处观摩,面面相觑,眼神里全是这两个人到底是不是人类的震惊。

落落交卷比他们早半个时辰。她站起来的时候陈长生正好写完一面题纸翻页,余光里看见她站起来,抬头看了她一眼,落落朝他比了个我写完了的手势,陈长生点了点头,低头继续写。

落落交了卷往外走,经过苟寒食席位附近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苟寒食正好也抬头。两个人的目光隔着几排空案撞了一下,落落朝他微微颔首,干脆利落,然后继续往外走。苟寒食的笔停了一瞬,也点了一下头,然后低头继续写。

最终交卷的时候,苟寒食和陈长生几乎是同时站起来的。一个在东,一个在西,隔着整座昭文殿对视,各自行了一礼,然后各自走向主考官的位置。主考官接卷的时候手都在抖,今年文试的卷子,有人全答完了。而且一次来了两个。

殿外的静音阵撤了,人潮的声音涌进来,离宫外面传来了阵阵喝彩。苟寒食和陈长生洗了脸出来,并肩走在神道的青树下,春风把他们额前微湿的碎发吹起来。

苟寒食忽然开口:

苟寒食
苟寒食

“周虽旧邦,其命唯故,这道题你怎么看?”

陈长生微怔,无论道理还是情理,二人这时候谈话都不是太合适,但苟寒食就这样很随意的问了出来。他对苟寒食一直以来都没有什么恶感,此时对方表现出来的随意,更让他觉得很舒服。想了想,便把自己的答案说了出来。

陈长生
陈长生

“我也认为应该是宋先生在濂溪讲学时提过的那个思路,但我记得的先后顺序,与你记的有些不同。”

苟寒食说出了自己答案。

二人对照了一番,发现就像青藤宴上一样,彼此所学内容的差异,还是在于国教于一五八一年前后进行的那次编修,陈长生学的道典是未经编修的旧版,苟寒食学的自然是编修之后的国教审定版,一者胜在原义不失,一者胜在意旨清晰,倒真说不准谁更准确。

哪怕还是初春,神道两畔已是绿树成荫,遮着阳光,很是清幽。

陈长生和苟寒食在树荫下,一面行走一面交流着先前的文试,声音不大,更没有什么激烈地争执,只是平静的讨论,哪里像人们想象当中两强对峙的感觉,却也没有那些矫情的惺惺相惜,只是两个寻常的求知者而已。

落落已经在神道尽头等他们了。她蹲在一棵老松底下,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划拉地上的泥土,看见陈长生和苟寒食一起走过来,她站起来拍了拍裙摆:

白帝落衡

“先生你们聊完了?”

白帝落衡

苟寒食朝她拱了拱手:

苟寒食
苟寒食

“殿下。”

落落也拱了拱手,姿态利索:

白帝落衡

“苟师兄文试辛苦了。”

白帝落衡

苟寒食笑了笑

苟寒食
苟寒食

“殿下也是。”

旁边一棵树后忽然伸出一只手,把苟寒食的袖口拽了一下。

唐三十六从树荫里晃出来,纸扇在指间转了一圈,

唐棠(唐三十六)
唐棠(唐三十六)

“二位,聊什么呢?什么旧邦什么故的,我听了一耳朵,还以为你们在商量结拜兄弟。”

苟寒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陈长生倒是接得很自然:

陈长生
陈长生

“我们在对答案。”

唐棠(唐三十六)
唐棠(唐三十六)

“对答案?”

唐三十六把扇子往掌心一敲,

唐棠(唐三十六)
唐棠(唐三十六)

“文试都考完了还对什么答案?你们是怕自己考太高了心里不踏实,互相确认一下?”

苟寒食想说什么,唐三十六已经转向他:

唐棠(唐三十六)
唐棠(唐三十六)

“苟师兄你也是,你跟他对着答了整整一天,出来了还追着问答案,你俩干脆合著一本《道藏补遗》算了,书名我都替你们想好了,就叫《我与对头不得不说的三百个夜晚》。”

苟寒食看着他没有说话,拱手告辞,转身走了。

陈长生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唐三十六:

陈长生
陈长生

“你把他气走了。”

唐棠(唐三十六)
唐棠(唐三十六)

“气走?”

唐三十六把扇子别回腰间,看了一眼落落。

唐棠(唐三十六)
唐棠(唐三十六)

“我这是在帮他。你没看他耳朵都红了吗?再聊下去他该请你喝茶了,喝完了还得吃饭,吃完了又得散步。你俩今天这路走得够长了,再走下去天都黑了,武试还考不考?”

武试那边,宗祀所的教谕已经开始讲解武试规则了

唐棠(唐三十六)
唐棠(唐三十六)

“算了,不说这个。你知道那个迷宫是什么来头吗?王之策当年画的图,叫磨时林。据说是他读书读无聊了画着玩的,后来教宗觉得这玩意儿能磨人心性,就照着种了一片冬青。王之策自己在笔记里提过一句,说这图有三百多万种解法。”

陈长生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

陈长生
陈长生

“你怎么知道的?”

唐棠(唐三十六)
唐棠(唐三十六)

“唐家有钱,有钱人家什么都知道”

唐三十六理直气壮,

唐棠(唐三十六)
唐棠(唐三十六)

“再说了,我好歹是来考试的,总不能一点功课都不做。”

宗祀所教谕又开口了,说入口有四千多个,出口有七百多个,每条路线只能走一个人,撞上了就得重走。槐院那边一个书生忽然提了句

槐院书生
槐院书生

“那我们能不能从同一个入口进去再分开走。”

话是对教谕说的,眼睛却看着陈长生和落落。

唐三十六看了那书生一眼,压低声音:

唐棠(唐三十六)
唐棠(唐三十六)

“他在阴阳你呢。”

陈长生
陈长生

“我知道。”

唐棠(唐三十六)
唐棠(唐三十六)

“我去骂他。”

陈长生
陈长生

“不用。”

陈长生把他拽住,

陈长生
陈长生

“我们走我们的。”

唐三十六被拽住了步子,回头又看了那槐院书生一眼,声音不大不小地飘过去:

唐棠(唐三十六)
唐棠(唐三十六)

“这位兄台,你连题都没答完就操心别人怎么走迷宫的,你先把入口找到再说吧。”

那槐院书生脸色微变,旁边几个同窗拉了他一把,他才没接话。

唐三十六转回来,朝陈长生扬了扬下巴:

唐棠(唐三十六)
唐棠(唐三十六)

“我帮你把闲话挡回去了。你好好走迷宫,别给国教学院丢人。”

白帝落衡

“先生说不用你骂。”

白帝落衡
唐棠(唐三十六)
唐棠(唐三十六)

“他说不用是他的事,我要骂是我的事。”

唐棠(唐三十六)
唐棠(唐三十六)

“这叫仗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