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宁不知道这消息对萧华雍意味着什么,但从他那日一夜未歇、灯一直亮到天明的状况来看,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午后她送安神香去暖阁时,萧华雍正倚在榻上看一封密信。
他的脸色比前几日更白了几分,眼下有明显的青黑,像是熬了整夜没睡。
岑宁将香炉搁下,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退出去。
“殿下,”她说,“您一宿没睡?”
萧华雍抬眼看了她一眼,目光有些疲惫,但看见她的时候唇角还是微微弯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您眼下的青黑比昨天深了。”岑宁说,“我看见了。”
萧华雍看着她,将密信折好放进袖中。
“北境出事了,”他说,“小五受了伤,军心动摇。朝中有人在弹劾他调度不力,想趁这个机会把他从北境撤下来。”
岑宁不太懂朝堂上的事,但她听得出萧华雍语气里的沉郁。
她走过去将案上的冷茶换了一壶热的,又把香炉往他那边推了推:“先歇一会儿吧。您在这里着急,北境也听不见。”
萧华雍愣了愣,随即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一种像是很久没有这样笑过的生涩。
“你说得对。”他说,“我在这里着急,北境也听不见。”
他端过那盏热茶喝了一口,靠在榻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岑宁站在一旁看着他,看着他睫毛在眼下的阴影,看着他微微蹙着的眉心,看着他攥着茶盏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忽然很想伸手去碰一碰他的眉心,把那道褶皱抚平。
但她没有。
她只是站在那里,守着那一炉安神香,守着这片刻的安静。
傍晚时分,萧长赢来了东宫。
他来的时候天色将暗未暗,雪后初霁的霞光将天际染成一片瑰丽的紫红色。
他大步穿过回廊,衣袍被风鼓起,神色比平日少了几分嬉笑,多了几分难得的严肃。
他来找萧华雍议事。
两人在暖阁里谈了很久,隔着门墙岑宁听不清具体内容,只偶尔捕捉到几个词,“枢密院”“弹劾”“北境”“小五”。
萧长赢的声音时而激昂时而低沉,萧华雍的声音始终不疾不徐,像一根定海针。
议事结束之后,萧长赢从暖阁里出来,在回廊上看见了等在外面的岑宁。
他脚步顿了一下,脸上的严肃神色在看到她的瞬间松了几分,像是冰面裂开一道缝,露出一丝温意。
“你在这里等我?”他问。
“没有。”岑宁说,“我路过。”
萧长赢笑了一下,没戳破她。
他走到她面前站定,离得比平日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说:“我可能要出趟远门。”
岑宁看着他:“去哪儿?”
“北境。”萧长赢说,“小五伤得不轻,军中需要有人去稳住局面。皇兄让我去。”
岑宁沉默了片刻。
她看着萧长赢,看着他肩头落的一层薄薄的霜,他方才从外面来,衣袍上沾了寒气,此刻在廊下的暮色里像一柄出鞘的剑。
他的眉眼还带着少年人的锐气,但眼底已经多了一些她之前没见过的沉定。
“什么时候走?”她问。
“明日一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