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杀】23.我做过的事，从不后悔。

暖阁里安静了很久。

香炉中的安神香燃到了尽头，最后一缕白烟消散在空气中。

窗外的雪还在下，沙沙沙沙，像有人在窗外低声说话。

　　岑宁终于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中要轻：“殿下……您身子还没好利索，不要说这样的话。”

　　萧华雍微微一怔，随即苦笑了一下：“你觉得我是在说糊涂话？”

　　“不是。”岑宁抬起眼看他，“我是怕您明日醒了，后悔说过这样的话。”

　　萧华雍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就是她刚入长安那夜被绳索磨伤的那只手腕。

他的指腹覆在那道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红痕上，力道极轻，像捧着一件易碎的东西。

　　“我不会后悔。”他说，“我做过的事，从不后悔。”

　　他的掌心是温热的，贴在她腕上，那些细密的脉动隔着皮肤传过来。

岑宁低头看着他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因为常年用药而带着一丝不健康的苍白。

就是这样一双手，在雪夜的巷子里递过一只药瓶，在病榻上攥着一包药草不肯松手，此刻握着她的手腕，像是要将自己的温度渡进她体内。

　　她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她没有抽回手，也没有说话，只是就那样坐着，让他握着。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将整座长安城裹进一片寂静的白里，而暖阁中的烛火摇曳着，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不知过了多久，萧华雍终于松开了手。

他靠在榻背上，微微偏着头看她，唇边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太晚了，你该回去了。”

　　岑宁站起来，将香炉和热水壶收了，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他一眼。

萧华雍还靠在榻上，目光追着她的背影，像是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摆了摆手。

　　岑宁推门出去。

雪迎面扑来，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在廊下站了片刻，将手举到眼前，那只被他握过的手腕还在发烫，她甚至能感觉到他指腹的纹路残留在皮肤上，像某种看不见的烙印。

　　她攥紧了自己的手腕，快步走回小屋。关上门的那一刻，她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下来，将脸埋进膝间。

心跳声在胸腔里轰鸣，填满了整间屋子。

　　她听见自己用极轻极低的声音说了两个字。

　　“完了。”

　　草原上的猎手说，当你开始害怕失去一样东西的时候，你就已经输了。

可她此刻觉得自己输得心甘情愿，被那双深潭一样的眼睛看了一眼，就再也爬不上岸了。

　　——

　　岑宁到东宫的第二十七日，长安城出了一件事。

　　北境的急报送抵京师，鞑靼人秋后集结兵力，连破三道防线，北境守军死伤近万，负责北境防务的五皇子萧长卿在突围时被流矢所伤，至今昏迷未醒。

　　消息传开的那天，东宫的气氛骤然凝重了许多。

岑宁端着香炉经过回廊时，看见几个陌生的官员匆匆进出主殿，脸色都不大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