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屋的光亮彻底褪去的那一刻,无边黑暗瞬间吞噬了整间屋子。
只剩下墙角那盏小小的夜灯,晕开一点微弱、摇曳的昏光,勉强劈开浓稠的夜色,却让周遭的暗影显得更加幽深可怖。
密闭、无声、昏暗。
是陈思罕最深的软肋。
他从小怕黑。
怕这种伸手不见五指、被黑暗彻底包裹、无处可躲的窒息感。
从前在别墅里,陈浚铭永远会给他留整夜暖灯,卧室、走廊、露台,永远灯火明亮,从不让他触碰半分黑暗。就连雨夜关灯,都会小心翼翼问他会不会害怕。
那些细碎的温柔与偏爱,曾真实存在过。
可如今,亲手将他扔进黑暗里的人,也是陈浚铭。
骤然陷入昏暗的瞬间,陈思罕浑身猛地一颤,脊背瞬间绷紧,浑身的汗毛都下意识立了起来。
眼底所有倔强、所有不甘、所有誓死出逃的执念,在无边黑暗袭来的这一刻,轰然碎裂,只剩下最本能、最脆弱的恐惧。
空荡荡的房间没有一丝多余的声响,安静得可怕。
木板封死的窗外没有月光,没有晚风,没有半点人间烟火,只有密不透风的死寂与黑暗,层层包裹着他单薄的身躯。
他再也撑不住方才硬撑的孤傲,踉跄着后退两步,重重蜷缩回冰冷的墙角。
双臂死死箍紧自己的膝盖,将整张脸埋进臂弯里,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寒意从地面、从墙面、从浓稠的黑暗里四面八方涌来,钻进他的衣料,浸透他的四肢百骸。
他不怕关禁闭,不怕被禁锢,不怕日复一日的枯燥煎熬,不怕一次次出逃失败的落空。
可他怕黑。
怕这种被全世界抛弃、被黑暗彻底困住、孤立无援的绝望。
最开始,他还死死咬着唇,逼着自己隐忍。
不许哭,不许示弱,不许让那个人看见自己的狼狈与脆弱。
他是宁折不弯、一心向自由的陈思罕,就算被囚禁,就算身陷绝境,也绝不低头。
可黑暗太沉了,太压抑了。
漫长的死寂一点点磨碎他所有的坚硬铠甲。
胸腔酸涩酸胀得厉害,喉咙堵得发疼,温热的湿意不受控制地蓄满眼眶,顺着眼尾,无声浸透衣袖。
细碎、压抑的呜咽声,轻轻从臂弯里溢出来。
很轻,很哑,断断续续,带着孩童般无措的颤抖。
没有嚎啕大哭,没有崩溃嘶吼。
只有蜷缩在角落的少年,在无人看见的黑暗里,偷偷、卑微、绝望地落泪呜咽。
倔强了这么久,对抗了这么久,熬过一次次禁锢与封锁,都未曾掉过一滴泪。
却栽在了这片冰冷的黑暗里。
怕黑的本能,击溃了所有的固执。
门外走廊寂静无声,双层锁芯牢牢扣死房门,厚重的门板隔绝了里外所有气息。值守的安保安分伫立,无人知晓屋内少年的崩溃。
不知蜷缩了多久,呜咽声渐渐沙哑,肩头的颤抖却从未停止。
眼泪越落越凶,浸湿了大片布料,心口又酸又疼,混杂着恐惧、委屈、不甘与绝望,层层堆叠,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想光明,想晚风,想辽阔的旷野,想无拘无束的自由。
可现在的他,被困在黑暗的牢笼里,一无所有。
就在他沉溺在无边恐惧、彻底卸下所有防备的时刻。
厚重的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一缕清亮的灯光顺着门缝穿透黑暗,直直落在蜷缩在墙角的少年身上。
陈浚铭立在门口,指尖还停留在门锁之上。
本是放心不下,深夜过来查看一眼,想看看被扔进黑暗里的人是否依旧倔强执拗、暗自筹谋逃跑。
可推门而入的那一刻,所有的戾气、所有的不耐、所有被反复出逃耗尽的耐心,尽数僵在心底。
昏暗的微光里,少年孤零零蜷缩在最冷的墙角,身形单薄得近乎透明。
双臂抱紧自己,头颅深埋膝间,单薄的肩膀一抽一抽地颤抖。
细碎压抑的呜咽声,清晰地落入耳中,轻柔又破碎,狠狠砸在他的心脏上。
陈浚铭整个人骤然僵住,呼吸一滞。
他忘了。1
敢给我看疟文胆子真是肥嘟嘟
他彻底忘了,陈思罕怕黑。3
我真哭了T﹏T😭😭😭
忘了那个从前夜里关灯都会下意识攥紧他衣角、打雷天会悄悄躲进他身边的少年,从来都惧怕孤身一人的黑暗。
他被连日的试探、出逃、对抗冲昏了头,被一次次的背叛与挣脱逼得失了分寸。
一时的偏执与怒火,亲手撕碎了所有温柔,把最怕黑的少年,扔进了无边死寂的黑暗里。
屋内昏暗无光,只有门口漏进来的一缕灯光,堪堪照亮少年狼狈脆弱的模样。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陈思罕。
往日的倔强、清冷、疏离、宁死不屈,尽数褪去。
只剩下无助、脆弱,像一只被遗弃、瑟瑟发抖的小兽,在绝境里独自舔舐恐惧与委屈。
陈浚铭心口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密密麻麻,席卷全身。
方才所有的冰冷、所有的惩罚之意,瞬间溃不成军。
他放轻脚步,小心翼翼踏入房间,生怕惊扰了角落里落泪的人。
脚步声很轻,却还是让紧绷到极致的陈思罕猛地一惊。
颤抖的肩膀瞬间僵住,压抑的呜咽骤然骤停。
他慌忙抬手,胡乱擦掉脸上的泪水,用力埋低脑袋,死死咬住嘴唇,拼命掩饰自己的脆弱。
他不想让陈浚铭看见他哭。
不想让这个人以为,他的屈服、他的害怕,是因为认输,是因为不再想逃。
他只是怕黑,仅此而已。
陈浚铭停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蜷缩的模样,眼底的冰冷彻底褪去,只剩下浓重的悔意与心疼。
嗓音沙哑得厉害,褪去了所有的强势与偏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怕?”
简简单单一个字,温柔得近乎卑微。
陈思罕脊背紧绷,死死攥紧衣角,不肯抬头,也不肯应声。
残存的眼泪还在悄悄滑落,落在冰冷的地板上,悄无声息。
他不说话,不示弱,不求饶。
哪怕浑身都在发抖,哪怕恐惧浸透骨血,他依旧不肯向这座牢笼、不肯向眼前的人低头。
陈浚铭看着他死死蜷缩、刻意逞强的模样,心口又疼又涩。
他缓缓蹲下身,放低姿态,放软了所有锋芒。
幽暗的光线里,他望着少年毛茸茸的发顶,声音低哑温柔,带着深深的自责:
“对不起,思罕。”
“我忘了。”
忘了你怕黑,忘了你所有的软肋,忘了我本该护着你的一切。
只记得锁住你的人,忘了护着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