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气息压在耳畔,低哑的问句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陈思罕紧绷的心脏。
桌下的禁锢力道骤然收紧,骨节相抵,力道沉得克制,却足以让他清晰感受到对方胸腔里翻涌的怒意。
陈思罕指尖微僵,睫毛轻轻颤了颤。
偌大的宴会厅依旧喧嚣热闹,宾客笑语盈盈,酒杯碰撞的脆响此起彼伏。
没有人注意到主位旁这场暗流汹涌的对峙。
所有人看见的,是温柔体贴的纵容,是旁人艳羡的偏爱。
只有他们两人知道,这一刻的贴近与纠缠,是无人窥见的囚禁。
陈思罕缓缓吸了一口气,压下喉间的涩意,侧眸看向身侧的人。
灯光落在陈浚铭漆黑的瞳孔里,映出他清冷倔强的模样。
他没有躲闪,一字一句,轻声作答,清晰又笃定。
“是。”
一个字,干脆利落,不带丝毫犹豫。
空气瞬间冻结。
周遭的喧闹仿佛被硬生生隔绝在外,整片方寸之地只剩下凝滞的冰冷。
陈浚铭眼底最后一点温柔彻底褪去,暗沉的墨色席卷而来,翻涌着偏执、不甘,还有被直白戳破心事的阴翳。
他盯着陈思罕平静的眉眼,喉结微滚,低笑了一声,笑声极轻,带着刺骨的凉。
“还不死心?”
桌下,他的手指一寸寸收紧,将陈思罕的手牢牢锁在掌心,几乎要嵌进骨里。
“思罕,我给你的还不够多吗?”
最好的生活,最妥帖的照顾,最周全的偏爱。
他把全世界的温柔都堆在他面前,唯独不肯放他走。
陈思罕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不对等的手,心底一片冰凉。
“不是够不够。”
他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是我不想要。”
“陈浚铭,你留得住我的人,留不住我的心。”
这句话像一把薄刃,轻轻划过陈浚铭最敏感、最偏执的软肋。
他眼底骤然沉黑,周身温度瞬间冷了下来。
贴在耳边的嗓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危险的沙哑:“所以,你一直在骗我?”
“乖乖留下、不再胡闹,全是装的?”
陈思罕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眼底是一片无法撼动的疏离。
沉默,就是最直白的答案。
陈浚铭静静看了他几秒,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闷得发疼,又躁得发狂。
他最怕的从来不是陈思罕闹脾气、跟他吵架、与他对抗。
他最怕的,是他这般安静、这般清醒、这般从头到尾,都只想逃离。
良久,他忽然松开了些许力道,不再桎梏,却依旧没有松手。
语气恢复了那副温柔缱绻的模样,温柔得近乎残忍。
“没关系。”
“我不急。”
“你不想留,我就慢慢留。”
“你心不在我这里,我就一点点,把你的心拽回来。”
他抬眼,目光扫过全场宾客,随即重新落回陈思罕脸上,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意,眼底却是一片势在必得的疯狂。
“今晚这场宴,我本来只想告诉所有人你是我的。”
“现在我改主意了。”
他微微倾身,距离更近,近乎亲密无间。
“我要让你自己亲眼看见。”
“离开我,你无路可走。”
话音落下,陈浚铭骤然抬手,当众牵起陈思罕的手。
不再是桌下隐秘的禁锢,是光明正大、坦坦荡荡的十指相扣。
全场瞬间安静。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震惊、了然、戏谑,层层叠叠。
陈浚铭无视所有视线,握着他的手轻轻抬起,嗓音清亮从容,响彻整座大厅。
“多谢各位赏光。”
“今天办这场宴,没有别的意思。”
他侧头,目光温柔落向身侧僵硬的少年,字字清晰,落地有声。
“只是想正式告诉大家。”
“陈思罕,是我这辈子唯一放在心上、唯一会护到底的人。”
“往后,谁若动他分毫,便是与我作对。”
一句话,强势、笃定、不容置喙。
满堂寂静。
无人敢接话。
这哪里是宣告偏爱。
这是赤裸裸的、覆全网罗的封锁。
彻底斩断了陈思罕所有外界退路。
从今往后,圈子里所有人都会记住——
陈思罕背后是陈浚铭。
无人敢帮他出逃,无人敢收留他,无人敢与他亲近。
他的世界,被这人亲手彻底封死。
陈思罕浑身冰凉,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被那人牵着手,暴露在万众目光之下。
难堪、无力、窒息,层层席卷而来。
他微微偏头,看向陈浚铭,眼底终于裂开一丝细碎的情绪,带着隐忍的颤抖。
“你疯了。”
低声的气音,只有两人听得见。
陈浚铭回望他,笑意温柔,眼底偏执泛滥。
“为了你,疯一次又如何。”
晚宴的灯光璀璨夺目,照得眼前人眉眼精致,也照得这座华丽牢笼,密不透风。
陈思罕看着他,心底那点出逃的火苗,被狠狠风压,摇摇欲坠。
可指尖蜷缩的瞬间,他咬着牙,在心底无声告诉自己——
没灭。
还没彻底灭。
只要他还没认输,只要他还想走。
他就还有机会。
陈浚铭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倔强,拇指轻轻摩挲过他的指腹,轻声呢喃,像是哄劝,又像是诅咒。
“别挣扎了,思罕。”
“你逃不掉的。”
“这辈子,都别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