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天。”何知远说。
“为什么?”许南枝又问。
何知远终于把目光从他的手转移到他的脸上。
他看着许南枝,眼神里多了几分委屈。嘴唇动了一下,像要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垂下眼睫。
然后他松开了许南枝的手腕。
慢条斯理地把敞开的衣襟拉拢,崩掉的扣子系不上,他就那么随意地拢着,把那两颗银珠遮住了。遮住之后,他整个人反而放松了一些,不再紧绷着。
声音轻轻的吐了出来:“你不喜欢吗?”
许南枝一愣:“什么?”
“那个视频。”何知远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始终没有落在许南枝身上,语气酸不拉几的,耳尖的红已经蔓延到了耳根,
因为是几天前的事情了,许南枝一时没想起来,皱着眉,看着何知远,“我怎么不记得了?”
何知远抬眼看了一眼许南枝,像个怨妇一样“哎呀,某人啊点赞了人家跳舞的视频自己却不记得了。”
许南枝眨了眨眼,脑子里飞速运转了几秒,忽然想起来了。
好几天前的晚上,他窝在沙发上刷抖音,刷到一个帅哥跳舞的视频,上半身是裸着的,胸上有两颗乳钉,许南枝当时就随手就点了个赞。(不过,许南枝确实也很吃这套)
他没有注意到何知远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
何知远当时什么也没说,只是看了他的手机屏幕一眼,然后转身去倒了杯水,回来的时候脸色如常,甚至还弯下腰亲了亲他的额头。
但这个人何知远记下了。
记下了,然后第二天就去打了乳钉。
许南枝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胸口有什么东西涌上来,热热的,酸酸的,堵在喉咙口,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他想说你不用这样。
他想说你没必要因为我的一个点赞就去在自己身上打洞。
他想说你知不知道这很疼。
他想说你根本不需要做这些,你就算什么都不做我也很爱你——
但他说不出口。
因为他在看着何知远。何知远坐在床头,表情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甚至带着一点懒得解释的倦意,好像这只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但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床单上轻轻摩挲着,那是他紧张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许南枝忽然觉得喉咙更紧了。
这个人啊。
许南枝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团堵在胸口的东西咽了下去,然后慢慢凑过去,双手捧住何知远的脸,把他的头转过来面对自己。
何知远终于看向他了。
他的眼睛很黑很亮,里面有一点不确定,有一点紧张,还有一种很少见的、几乎可以称之为忐忑的东西。
好像他不确定许南枝会怎么反应,不确定这件事到底做对了还是做错了,不确定许南枝的目光会不会停留在自己身上。
许南枝看着那双眼睛,凑了上去,轻轻地亲了一下何知远的嘴唇,然后退开一点距离,用拇指摩挲着何知远的脸颊,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鼻音,像是在哄人,又像是在撒娇。
“再给我看看。”
他又去看那两颗乳钉了。这次他没有再碰,只是很近很近地看着,近到他能看清金属表面反射出的灯光,能看清周围皮肤上细密的毛孔,能看清那圈红肿还没有完全消退。
“疼吗?”他问。
何知远顿了一下:“还好。”
许南枝抬起头来看他,目光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说实话。”
何知远和他的目光对上了两秒,移开了,声音更轻了,像是怕被听见似的:“打的时候还好,回来以后碰着有点疼。”
“那你还让我往你怀里躺。”许南枝的语气中带着嗔怪,“你傻不傻。”
何知远没说话,他听出了许南枝语气中的关心,嘴角开始不自觉的上扬。
许南枝看着何知远还在笑,忽然伸手捏住何知远的两边脸颊,往外扯了扯,把那副淡然的伪装扯变形了,露出底下真实的、有点心虚又有点得意的表情。
“何知远,你是不是吃醋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去打乳钉?”
何知远被他捏着脸,说话含混不清的,但语气还是那样不温不火:“觉得好看。”
许南枝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得整个人都在抖,笑到最后趴在了何知远肩上,脸埋在他颈窝里,闷闷地说:“何知远你真的是……”
他想说“你真的是个醋坛子”,想说“你真的是没事找事”,但最后说出口的是:
“你真的是个笨蛋。”
何知远没反驳,伸手轻轻搭在他后背上,这次刻意避开了胸口的位置。
两人就这么安静了一会儿。
许南枝趴在他肩上,眼睛半闭着,鼻尖蹭着他颈侧的皮肤,闻到了熟悉的洗衣液味。
他的思绪忽然飘远了。
他想到了很多事。想到了何知远这个人,什么都憋在心里,什么都不说,但什么都做了。然后装作不经意,装作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这个人就是这样。
许南枝的眼眶忽然有点热,但他在笑。
他从何知远肩上抬起头来,又去看那两颗乳钉。
“很好看。”他忽然说。
何知远看了他一眼。
许南枝又说了一遍,很认真:“真的很好看,我很喜欢。”
何知远的睫毛颤了颤,耳根的红又深了一层,但面上还是不动声色,淡淡地“嗯”了一声。
许南枝盯着他的耳朵,心想:装货。
然后他低下头,嘴唇极轻极轻地落在何知远左侧的乳钉旁边,不是碰钉子本身,而是落在周围那圈泛红的皮肤上,落在那道还没有完全愈合的细小伤口上。
何知远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许南枝没有抬头,嘴唇贴着他的皮肤,声音闷闷的:“下次别这样了。”
“我不想你是因为我——”许南枝的声音低下去,“不想你为了我去做这些事情。你本来就已经很好了,不需要为我改变什么。”
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何知远开口了,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但我愿意。”
许南枝闭上了眼睛,把脸埋进何知远胸口,这次小心地避开了那两颗钉子,贴着心脏的位置。
心跳声很大,很快,完全不像它主人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
许南枝弯起嘴角,在心里想:
这个口是心非的混蛋。
何知远低头看着他,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藏不住的、柔软的、滚烫的东西。
许南枝把头从何知远的胸口抬起来,何知远亲了一口许南枝的额头,可能是怕自己控制不住,又许南枝的头重新按进怀里,下巴抵着他头顶,手臂收紧。
很紧。
紧到许南枝几乎喘不过气。
但他没有挣扎。
他把脸贴在何知远胸口,听着那颗终于不再假装平静的心跳,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月光落进来,落在床尾,落在那两颗小小的银钉上,落在两个人交叠的身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