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不作美,乌云在缓缓汇聚、凝结、碰撞,连老天爷也像在厌恶这战争的喧嚣。
“米伽——”艾瑞尔不知何时走到了百夜米迦尔身侧
他微微仰头,望着那沉甸甸的云层,声音放得很轻“要下雨了。”
他顿了顿,侧过头来,翠绿色的眼瞳里浮着一层不明的笑意,却藏不住深处的疲惫“要找的人淋湿了,可是会感冒的……”
话音未落,大颗大颗的雨水便砸落下来,砸在这片满目疮痍的战场之上,溅起细碎的尘土,又很快将那些尘土压了下去。
艾瑞尔抬起头,没有躲。
雨水落在他的侧脸,顺着脸颊缓缓流淌而下,那双翠绿色的眼瞳在雨水中显得深了几分,也模糊了几分。
他看起来恢复了一点,至少有精力开玩笑了。
艾瑞尔等了会儿,意料之中地没有等到回答,转身便也想要离去。
可就在这时,米伽尔开口了
“你也在找人?”
他的语气十分肯定,没有丝毫询问的犹疑。
天蓝色的眼瞳平静地注视着艾瑞尔的背影,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他却连眼睫都没有颤动一下。
艾瑞尔的身形停顿了片刻。
他回过头来,重新挂上那副惯常的笑脸:“呀呀!直接问别人的秘密,这可不像你!米伽——”
他直视着那双天蓝色的眼瞳,声音拖得长,像在掩饰什么。
但那一瞬,他眼神中闪过的不自然,极其细微,稍纵即逝。
可对细致观察着他的米迦尔来说……
足够了。
————
“简桑,不要再睡了。还有15分钟就到达防御站点了。”
早乙女与一轻轻推了推百园简的肩膀,声音温和。
百园简的眼睫颤了颤,却没有醒来。
她的头微微偏向一侧,呼吸平稳而绵长,眉间却轻轻蹙着。
“算了吧,让她多睡会儿。”百夜优一郎摇摇头,自然地伸出手,将早乙女与一轻轻拉回座位。
他的动作很轻,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百园简的脸上停了一瞬。
“呀呀!!我们的优君竟然这么会考虑别人了呢~”
柊筱娅的声音忽然从旁边飘了过来,带着揶揄的意味。
她的视线在百园简和优一郎之间来回交替,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还是说呀……”
她故意把尾音拖得长长的,眼睛眯成了两弯月牙“还是说对简桑有意思?”
“你在说什么啊?!!”优一郎整个人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
他转头瞪着柊筱娅,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了一片,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
“筱娅你不要胡说八道啊!!”
他的声音不自觉拔高了几分,却又在意识到百园简还在睡时猛地压了下去。
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落在柊筱娅眼里,意思再明显不过。
我只是……
只是——
一道剪影猛然闪进他的脑海之中,
【小优——】一个黄头发的小男孩向前伸出了手。
一只同样稚嫩的小手,犹豫片刻,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优一郎闭了闭眼,接着脑海之中便是一片血色。
再睁开时,那双翠绿色的眼瞳里有了些许潮意。
他没有再开口争辩,只是仰起头,将视线投向车顶的某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这在柊筱娅面前,意思再明显不过。
啧,果然简桑的魅力还真够大的——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柊筱娅便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她唇边的笑意敛了几分,目光在优一郎微微泛红的眼眶上停顿了一下。
三宫三叶和君月士方也看了过来。
“怎么回事?”三宫三叶皱起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君月士方挑了挑眉,声音还是一贯的冲“笨蛋优,干什么哭鼻子?”
他的语气难听
只是眼底的关心很浓,怎么藏也藏不住。
“优君,你……你还好吗?”早乙女与一有些不知所措地抬了抬手,似乎想要拍拍优一郎的肩,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了,最终轻轻放下了。
发生……什么事了?
百园简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晃了晃昏沉的脑袋。
她下意识抬手揉了揉眉心,用力眨了眨眼。
眼前的一切还有些模糊,生理性的泪水挂在眼角,将视线晕染得朦朦胧胧。
“我没什么事。”优一郎察觉到了百园简的动静,迅速垂下眼,将那点潮意逼了回去。
他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声音也稳了下来。
她不会是米迦。
米迦也不会……再回来了
或许完成复仇就足够了
至于之后……
他垂下眼睫,将那双翠绿色眼瞳里的情绪尽数敛去。
那不是我该考虑的。
“要到了?”
百园简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她稍稍调整了一下坐姿,抬手将垂落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她自从进了新宿以后,大部分时间都显得无精打采,直到此刻才勉强恢复了一点精神。
“那就把那个给我吧。”
“唉,我正要说呢!”柊筱娅看着状态仍然不算好的百园简,到嘴边的那一串废话打了个转,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她干脆利落地将药递了过去,一人一份。
随后,她的神色难得正经了几分,向还是新人的优一郎等人交代了几句重点。
几人的表情从最开始的兴奋,到后来的凝重,渐渐地沉默下来。
他们也终于明白了,这或许是迫不得已之后,最后的选择。
车厢里的空气沉甸甸的,百园简偏过头去,想透透气。
她用手背掀开遮雨的军绿色幕布,另一只手探了出去。
冷空气骤然扑上她的脸颊,带着雨水的清冷与凛冽,让她的神经瞬间清醒了些许。
她的指尖微微一颤,却没有缩回来。
炽白的闪电划过灰暗的天空,将整个车厢映得惨白了一瞬。
雨更大了。
豆大的雨珠顺着那道掀开的小口砸了进来,砸在她的掌心里,砸在她的手腕上。
不过片刻,百园简伸出的手掌心中便淌满了一小捧水。
她没有立刻收回手。
只是看着掌心里那滩水,看着雨水一滴接一滴地砸进去,溅起小小的水花。
“淋湿了……”
她的嘴唇翕动,声音轻得机不可闻“会感冒的。”
那声音被外面的雨声所遮盖,没有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