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单手插着校服口袋,眉头拧得死紧,视线直直锁在温洛身上,完全无视了一旁的季清祀,周身萦绕着一股低气压。周围路过的同学察觉到这边气氛不对,都下意识放慢脚步,悄悄侧目。
温洛脚步一顿,脸上的笑意淡了大半,握着书包肩带的手指微微收紧。她能猜到宁曦还在为课间的事耿耿于怀,心底掠过一丝无奈,却还是耐着性子开口:“宁曦,你有事吗?”
“当然有事。”宁曦往前踏出一步,硬生生隔开了温洛和季清祀之间的距离,语气带着几分咄咄逼人,“我还以为你放学之后会来找我,结果倒好,转头就约着别人去食堂了。温洛,你到底有没有把我这个朋友放在眼里?”
这番话直白又尖锐,让温洛周遭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她咬了咬下唇,往日里习惯性的退让念头冒了出来,可一想起季清祀之前的话,又硬生生挺直了脊背,语气平静地解释:“我们只是顺路一起去吃饭而已。大家都有各自的朋友,没必要做什么事都黏在一起吧?”
这是她第一次没有顺着宁曦的心意妥协。
宁曦明显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一向温顺听话的温洛会说出这样的话,随即脸色变得更加难看:“顺路?我看你是巴不得天天和她待在一起吧。”她斜睨了一眼身侧始终沉默的季清祀,眼神里的敌意毫不掩饰,“自从这个转学生来了,你整个人都变了。以前你什么心事都跟我说,现在呢?满心满眼都是旁人。”
“交朋友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题。”温洛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发颤,“我可以和你做朋友,也可以和清祀相处,这并不冲突。”
“说得倒是轻巧。”宁曦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甘,“我认识你这么久,还抵不过你们相处短短几天?”
一旁的季清祀自始至终都安静立在原地,清冷的眸子淡淡扫过争执的两人。她没有立刻插话,只是留意着温洛紧绷的侧脸,见女孩强撑着镇定,耳尖却依旧泛白,心底的软意又涌了上来。
待宁曦话音落下,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清冽,不高,却有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交朋友讲究心甘情愿,不是靠捆绑和质问。”
又是她。
宁曦被季清祀一次次打断,积压的火气彻底压不住了,猛地转头看向她:“我和温洛之间的事,我再说最后一遍,轮不到你来插手!季清祀,你刚来班里,安分一点不好吗?”
“我只是不想看到有人为难她。”季清祀往前半步,不动声色地将温洛半护在身后,身形清瘦,气场却稳稳压住了对方的躁动,“她有选择和谁相处的自由,你无权干涉。”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撞,一个怒火中烧,一个淡漠从容,火药味瞬间弥漫开来。
温洛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心口一暖,连忙伸手拉了拉季清祀的衣袖,轻声劝道:“别吵了,算了吧。”她不想在人来人往的楼梯口闹得难堪,也不想彻底和宁曦撕破脸。
宁曦见温洛还在维护季清祀,只觉得胸口堵得发慌。她盯着温洛,眼神里夹杂着委屈、愤怒还有一丝受伤:“所以,你现在是铁了心要站在她那边,是吗?”
“我没有要站在哪一边。”温洛摇了摇头,语气诚恳,“宁曦,我们认识这么久,我一直很珍惜这份友谊。但我也希望你能尊重我的想法,不要总是这样逼我,我并不想跟你吵架。”
这番推心置腹的话,让宁曦的气焰稍稍弱了几分。她看着温洛眼底认真的神色,知道再继续纠缠下去,只会让彼此都更加难堪。周围围观的目光越来越多,指指点点的窃窃私语也传入耳中,她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僵持几秒后,宁曦狠狠跺了下脚,撂下一句:“我算是看明白了。”说完,她狠狠剜了季清祀一眼,不再阻拦,侧身从旁边挤了过去,快步消失在楼梯拐角处。
拦路的人离开,紧绷的氛围终于散去。周围看热闹的同学也识趣地收回目光,三三两两地说笑离开。
楼梯间重新恢复了喧闹,可温洛却还有些心绪起伏,轻轻叹了口气。
季清祀察觉到她的低落,收回目光,侧过头看向她,语气放得轻柔:“别多想。”
“我知道。”温洛扯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摇了摇头,“就是觉得有点难受,好好的关系,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强求来的陪伴,本就不会长久。”季清祀语气平淡,却字字通透,“遵从自己的心意就好,不必为别人的情绪苛责自己。”
又是这样恰到好处的宽慰,像一股温温的水流,抚平了她心里的郁结。温洛抬头看向她,眼底的阴霾渐渐散开,重新亮起光彩:“嗯,我听你的。不说这些不开心的啦,咱们去食堂,再晚一会儿糖醋里脊可就被抢光了!”
少女瞬间恢复了方才的活泼,眉眼弯弯,俏皮的模样驱散了刚才所有的不愉快。
季清祀看着她明媚的样子,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那抹极淡的笑意,落在清冷的眉眼间,格外动人。
“好。”
两人再次并肩前行,顺着楼梯一步步往下走。人流穿梭在身旁,喧闹声不绝于耳,可温洛的心里却格外踏实。她刻意放慢了脚步,和季清祀保持着并肩的距离,一边走一边叽叽喳喳地介绍着食堂里其他好吃的菜品。
“除了糖醋里脊,三楼的番茄炒蛋也超香……”
季清祀安静地听着,视线始终落在身侧女孩的脸上。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斜斜洒进来,落在温洛柔软的发顶,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
她从前习惯了独来独往,三餐一人,行路一人,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人这样雀跃地陪着自己,分享三餐烟火,碎碎念念。
这份突如其来的陪伴,温柔地填满了她独处多年的时光。
走到食堂门口,扑面而来的饭菜香气勾人味蕾。大厅里座无虚席,人声鼎沸。温洛熟门熟路地拉着季清祀往打菜窗口走去,小小的手轻轻拽着对方的衣袖,动作自然又亲昵。
“走啦走啦,目标窗口,冲!”
季清祀任由她牵着,脚步跟着她的节奏挪动,眼底的温柔浓得化不开。
温洛拉着季清祀快步挤到糖醋里脊的窗口前,队伍不算短,两人乖乖排在末尾。周围全是喧闹的谈笑声、餐盘碰撞的脆响,烟火气裹着饭菜香气扑面而来。
“还好来得不算太晚,再晚两步,招牌里脊估计就见底了。”温洛踮着脚往窗口望了两眼,转过身对着季清祀笑得眉眼弯弯,语气里满是雀跃。
季清祀垂眸看着她晃来晃去的发梢,轻轻“嗯”了一声。食堂人多拥挤,时不时有人从身旁擦过,她下意识往温洛身侧靠了靠,不动声色地将她护在内侧,隔开往来的人群。
这个细微的动作做得自然又隐秘,温洛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她心头微微一暖,悄悄抬眼看向身旁的人。少女身形挨得极近,鼻尖甚至能嗅到对方身上清浅的笔墨气息,混着食堂的饭菜香,格外让人安心。
队伍缓缓向前挪动,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闲话。温洛说起班里各种有趣的小事,从课堂上老师的小习惯,讲到同学们私下里的趣事,叽叽喳喳像只活泼的小鸟。季清祀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倾听,偶尔应上一两句清冷的短句,目光却自始至终都黏在她身上,半点不曾移开。
很快便轮到她们打饭。温洛熟稔地点了两份糖醋里脊,又搭配了清炒时蔬和两碗米饭,转头征询季清祀的意见:“这些可以吗?要是想吃别的,我们再添。”
“都可以。”季清祀没有半点挑剔。
端着满满两盘饭菜,温洛环顾四周,拉着季清祀走向角落里一处空座位。这里远离人流,相对安静,正合两人心意。
刚坐下,温洛就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色泽油亮的糖醋里脊递到季清祀碗里:“你尝尝!这是食堂的招牌,外酥里嫩,酸甜口的,超好吃!”
肉块裹着浓郁的酱汁,香气诱人。季清祀低头看了眼碗里的菜,抬眸对上温洛满是期待的眼神,依言咬了一口。酸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口感确实不错。
“好吃吧?”温洛眼巴巴地望着她,眼里写满了求夸奖。
“嗯,味道很好。”季清祀如实评价,指尖捏着筷子,也顺势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温洛碗中,“多吃点菜,均衡一些。”
突如其来的投喂让温洛脸颊微微一热,她小声应了句“好”,低头扒拉着米饭,嘴角却忍不住一直上扬。
两人安静地吃着午饭,偶尔低声说上几句话,氛围温馨又惬意。周围人声嘈杂,可这片小小的角落,却像是自成一方天地。
吃到一半,几道身影说说笑笑地走了过来,正是或颜和几个相熟的女生。几人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两人,笑着径直走了过来。
“哟,两位小可爱也在这儿吃饭呢。”或颜端着餐盘,笑着打趣,顺势在旁边空位坐下,“看你们相处得越来越融洽啦。”
“班长。”温洛抬头打招呼,脸上笑意柔和。
季清祀也微微颔首示意,神色依旧清淡,却不再像从前那般生人勿近。
同行的女生好奇地打量着季清祀,想起上午大家围在她桌边打听画画的事,忍不住开口问道:“季清祀,你下午放学后会去画室吗?我们几个之前商量着想过去看看,方便吗?”
“可以。”季清祀淡淡应允,“画室就在教学楼西侧,放学直接过去就行。”
“太棒啦!”女生们一阵欢喜,又围着她问了几句关于画画的问题,气氛热热闹闹的。
温洛坐在一旁笑着听着,偶尔插上一两句话。她看着从容应对众人的季清祀,心里暗暗感慨,眼前这个人看似冷淡,实则心肠柔软,待人也极有耐心。
闲聊片刻后,或颜看了看时间,提醒众人午休时间不多,大家便各自低头吃饭。一餐饭在欢声笑语里落幕,几人结伴收拾好餐盘,一同走出食堂。
正午的阳光炽烈,晒得地面暖洋洋的。校园里的林荫道上落满斑驳的光影,饭后散步的学生三三两两,步履悠闲。
“我先回教室啦,中午打算趴桌睡一会儿,下午才有精神听课。”或颜挥了挥手,和两人道别,带着同伴走向教学楼。
林荫道上只剩下温洛和季清祀两人。
午后风很轻,吹得路边的香樟树叶沙沙作响。温洛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地走着,忽然想起上午艺考分科的事,侧头问道:“你下午放学真的要去画室吗?我还从来没见过专业的画室呢。”
“想去看看?”季清祀看向她。
温洛眼睛一亮,又有点犹豫:“会不会打扰到你画画呀?”
“不会。”季清祀语气笃定,“你过来就好。”
得到应允,温洛立刻开心起来,连连点头:“那我放学就去找你!正好也想见识一下,从小画画的人笔下会是什么样子。”
两人一路缓步走回教室。班里大半同学都已经回来,不少人趴在课桌上补觉,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和偶尔翻书的轻响。
各自回到座位,温洛趴在柔软的臂弯里,嘴角还噙着笑意。一想到傍晚能去画室,心里就满是期待。她悄悄偏过头,看向身旁的季清祀。
对方没有睡觉,正拿出一本速写本,握着一支自动铅笔,低头安静地勾勒着线条。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侧脸,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长睫垂落,投下浅浅的阴影,模样安静又好看。
温洛看得微微出神,不知不觉也困意上涌,眼皮渐渐耷拉下来,伴着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轻响,缓缓进入了午休。
等她迷迷糊糊醒过来时,离下午上课只剩几分钟。教室里的同学都陆续起身,整理桌面,恢复了喧闹。
温洛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刚坐直身体,就发现桌角放着一颗橘子糖,糖纸折射出细碎的光。她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季清祀。
对方已经收起了速写本,正低头翻看课本,察觉到她的目光,头也没抬地轻声道:“刚看到小卖部卖的,解乏。”
温洛拿起那颗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清甜的橘子味瞬间漫开,驱散了午后残留的困倦。她含着糖,笑眯眯地说道:“谢谢你呀。”
季清祀“嗯”了一声,耳尖却悄然泛起一点浅淡的红。
下午的课程一节接着一节,比起上午,课堂节奏更快。数理化的知识点晦涩难懂,温洛遇到卡壳的地方,依旧会习惯性地轻轻碰一碰身旁的人。季清祀总会停下动作,压低声音,条理清晰地为她讲解,一遍听不懂,便再换一种思路,耐心十足。
周围偶尔有同学瞥见这一幕,都会心一笑。班里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位清冷的转学生,唯独对温洛格外不同。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响起时,整栋教学楼都沸腾起来。
放学啦。
同学们收拾书包的动作利落飞快,欢声笑语此起彼伏。温洛迅速把书本归置好,背上书包,满眼期待地看向季清祀:“走吧,去画室!”
“好。”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朝着教学楼西侧的画室走去。沿途不断有同学结伴离校,唯有她们,走向了校园深处僻静的小楼。
越往这边走,周遭就越发安静,喧闹声渐渐被隔绝在外。画室所在的小楼外墙爬着青藤,推开虚掩的木门,一股淡淡的颜料与松节油混合的独特气味扑面而来。
房间里摆放着一排排画架、画板,地上整齐码着画纸和颜料盒,阳光从高大的落地窗倾泻而入,将整个画室照得明亮通透。零星还有几位美术生留在里面,各自专注地伏案作画,落笔无声。
这里安静、平和,仿佛是独立于热闹校园之外的一方小天地。
温洛站在门口,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眼里满是新奇。
季清祀领着她走到靠窗的专属画架前,取下搭在一旁的围裙系好,拿起画笔,转头看向身旁的女孩:“随便坐,不用拘束。”
温洛乖巧地点点头,在一旁的木椅上坐下,支着下巴,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季清祀握着画笔,姿态从容。笔尖蘸取颜料,在雪白的画纸上起落流转,动作流畅又优美。寥寥数笔,简单的线条便勾勒出轮廓,色彩层层叠加,画面渐渐变得生动鲜活。
温洛看得入了迷,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她从前只觉得画画是一件有趣的事,直到此刻亲眼所见,才明白这份日复一日的坚持与功底有多惊艳。
时间在笔尖流转间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季清祀停下笔,微微后退半步,审视着眼前的画作。画面上是方才林荫道的一角,香樟枝叶交错,光影斑驳,栩栩如生。
“画完啦?”温洛连忙站起身,凑上前仔细看着画作,由衷地赞叹,“也太好看了吧,跟亲眼看到的一模一样,甚至还要美上几分。”
被直白地夸赞,季清祀眼底漾开一丝浅淡的笑意。她刚想开口说话,画室的门却再次被推开,几道身影走了进来,正是上午约好前来参观的几个女生,而人群最后方,赫然站着脸色沉沉的宁曦。
温洛脸上的笑容一滞,心底顿时咯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