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日记:云安（4）

云安摇头。

　　“那你愿不愿意走？”

　　“公主想让奴才走吗？”

　　“不想！”

　　“那奴才就不走。”

　　云安说这话的时候在笑，可我知道，他是在硬撑。

　　那段时间，他瘦了很多。眼窝凹下去，脸色发白，夜里经常睡不着。我问他，他总说没事。但有一次我半夜醒来，看见他坐在廊下，对着月亮发呆，表情平静得让人害怕。

　　僵持了几天，有人给母后出了个主意。

　　我不知道是谁，但那个人该死。

　　那天我被人支开了，说是母后找我有事，让我去一趟。我去了，却没见到母后。我等了一个时辰，才有人来说，母后今日不见我了。

　　我心里突然慌了一下，直觉告诉我，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我往回跑。远远就看见云安殿前围了好多人，里三层外三层。

　　我喝开人群，挤进去。

　　然后我看见了他。

　　他跪在院子中央，衣裳被人扒了，光着身子。

　　残缺的身子。

　　几个太监按着他，另一个老太监站在旁边，拿着拂尘，指着他的下身，尖着嗓子喊——

　　“大家看看，这是什么？太监！没根的东西！也敢肖想公主？”

　　周围的人哄笑起来，笑声刺耳。

　　云安的脸白得像纸，低着头，身子抖得像风中的枯叶。他整个人缩着，拼命想把自己藏起来，可是被人按着，藏不住。

　　我想冲过去，被人拦住了。

　　“云安。”

　　他听见我的声音，猛地抬起头。看见我的那一刹那，他的眼睛里涌出巨大的惊恐——那种惊恐，我这辈子没见过第二次。比害怕更深，比绝望更疼。

　　他张着嘴，好像想说话，可是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我看懂了他眼神里的东西——

　　“别过来。”

　　“别看。”

　　“求你。”

　　我停了下来，浑身发抖。

　　周围的笑声还在继续，那些指指点点的声音还在继续。

　　云安宁愿死，也不想让我看见他这个模样。

　　而我——我被人拦在外面，什么都做不了。

　　“滚！都给我滚！”

　　我终于冲了出去，推开那些人，扑到他身边。

　　他蜷在地上，浑身发抖，拼命用手挡着自己的身子，嘴里发出含混的声音，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把外袍脱下来，盖在他身上。

　　“云安，”我抱着他，“没事了，没事了……”

　　他埋在我怀里，浑身都在抖，但一声都没哭。

　　我让人把他扶进去，给他换了衣裳，熬了药，盖好被子。

　　云安一直不说话，只是躺着，目光呆呆地看着帐顶。我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他也不抽回去，就那么让我握着。

　　但他一直不看我。

　　我不知道怎么告诉他，我不在意那些。

　　他还是他。

　　我喜欢的从来不是他的身子，是他。

　　我只能握着他的手，一遍遍地说：“云安，没事的。”

　　他没回应。

　　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闭上了眼睛。我以为他睡着了。

　　后来我也趴在床边睡着了。

　　再醒来，是有人尖叫。

　　云安不在床上。

　　他在梁上。干干净净的，安安静静的，脸上还带着笑。衣裳穿得整整齐齐，头发梳得一丝不乱。他把自己收拾得很好，像是要去赴一个约。

　　我让人把他放下来，给他换了新衣裳，又梳了一遍头。他闭着眼睛，像真的只是睡着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