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抢人那件事以后,我跟钟然的关系反而更近了,钟然那人凶是凶,可也有好处,大大咧咧不记仇。
今天我又派了人去请钟然两口子过来,我进来的时候,她正在窗边发呆。
钟然是谁?女将军,活阎王,杀人不眨眼的那个人。
但此刻她侧着脸,嘴角弯着,不知道在想什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那张常年冷着的脸,竟有几分柔和。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在想她家里那个。
那个叫南卿的,一逗就脸红,一着急就眼眶红,看着就软绵绵好欺负的——她的夫君。
我见过他。在钟然府上,他端着茶进来,低着头。钟然接茶的时候看了他一眼,他就笑了,嘴角根本压不下去。
后来他出去了,钟然的视线跟着他,直到门关上。
那一刻我在想——真好。
能这样明目张胆地看着一个人,真好。
能让一个人这样明目张胆地看着你,更好。
我没有。
我曾经也有过一个,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我以为自己已经忘了。
可每次看见钟然和她那个夫君,我就会想起来。
想起来那个会红着脸给我倒茶的人,那个说话轻声细语、走路轻手轻脚、看我的时候眼睛像一汪泉水的人。
他叫云安。名字是我取的。
他刚来我宫里那年,我七岁,他九岁。那时候他瘦得跟竹竿似的,脸上没什么肉,就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听说是家里穷得啃树皮,实在养不活了,才送进来的。
送进来第一天就被人欺负。
那天我在御花园里闲逛,看见几个太监围着他,你推一把我踹一脚。
“贱胚子,走路不长眼,冲撞了姑姑,打死你都是活该。”
他也不吭声,就蜷在那儿,抱着头。
我站那儿看了他一会儿,他的衣裳是旧的,后颈上有一道红痕,像是被人掐过,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刮的。
“住手。”
那几个太监看见我,赶紧跪下了。
他慢慢抬起头,脸上还有被打的瘀青,眼眶红红的,但没哭。那眼神,茫然,害怕。飞快地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
我低头看着他。
“你叫什么?”
他不敢抬头。“奴才……没有名字,家里排行老四,他们就叫我李四。”
我皱了皱眉头:“太难听了。我给你取一个吧。”
我歪着头想了想,可我跟着老师念书没多久,会得不多,也想不出来什么好听的名字。
想了很久,我说:“以后你叫云安。”
“云……安?”
“嗯。”我指了指我住的宫殿,“云安殿的云安。”
他跪在那儿,仰着头看我。然后他磕头。
“云安谢公主赐名。”
我摆摆手,“起来吧,地上凉。”
从那天起,他就跟着我了。
后来他告诉我,那天他以为自己在做梦。他说自己这辈子没见过那样好看的人,穿着好看的衣裳,站在太阳底下发光,像仙女下凡。
我笑他傻。
二、两小无猜
日子一天天过去。
他九岁,我七岁。
他十一岁,我九岁。
他十三岁,我十一岁。
我越来越爱笑,他越来越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