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追愣住了。

“啊?”
“男人,活的。”

沈追还是不明白。

“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还不多的是。咱军营里不都是……”
“要长得好看的,愿意做我心上人的。”

沈追张大嘴,半天说不出话,那表情像是被雷劈了。然后他凑过来,贱兮兮的。

“你看我怎么样?”
我:……臭小子贼心不死。
“滚。”

他麻溜滴滚了。
我翻身上马。
“算了,我自己找。”

我就不信了。
——*——
我骑着马在城里满大街溜达,一边溜达一边琢磨,实在不行就找个摊贩,给点银子演个戏?
不行,皇帝精着呢,一眼就能看穿。
而且,转了一圈下来。卖菜的、挑担的、遛鸟的、算命的——没一个顺眼的。
要么太矮,要么太瘦,要么眼神猥琐,要么一看就是那种我吼一嗓子能吓尿裤子的货色。
我很是沮丧。堂堂大斐,连个像样儿的男人都找不出来了?
要不……就说人跑了?
也不行,皇帝肯定派人去追。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我坐在城门口的石墩子上,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
明天带什么去见皇帝?
想来想去,我心一横:实在不行,明天进宫就说心上人战死沙场了,我要为他守一辈子寡。
这理由够壮烈吧?
够忠贞吧?

【我:哈哈哈哈哈……】
——*——
正想着,城外传来一阵嘈杂声。
我勒马看去,城门口围了一圈人,里头有人在骂骂咧咧,间或夹杂着拳脚到肉的闷响。

“让你不长眼!让你冲撞大爷!”

“外地来的?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

“活腻了吧你!打!”
我拨开人群,看见几个地痞正围着一个人踢打。那人蜷成一团,抱着脑袋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有趣的是,他那身板看着比那几个地痞还高。
人高马大,被打得不敢还手。
我一个地痞最看不得这种事——不是看不得打人,是看不得打得这么没技术含量。
“住手。”

几个地痞回头,刚要骂,看清我身上那身箭袖劲装和腰间那柄长刀,脸色顿时变了。
京城混的,可以不认识当朝宰相,但不能不认识镇北将军——和她的刀。

“将、将军……”
“滚。”

几个地痞屁滚尿流地跑了。
围观的人群也散了。
我低头,看着地上那人。
“哎……死了没?”

地上的人动了动,慢慢抬起头来。
满脸灰,眼角青了一块,嘴角有血丝。但那双眼睛真好看——又黑又亮,雾蒙蒙地,像是刚下过雨的山涧。
眼尾微微下垂,看着就带了三分委屈。
他看着我,怔怔的。眼眶里汪着泪,要落不落的,像是被我那句“死了没”给吓着了。

“……没、没死。”
声音也好听,软软的,低低的,还带着点抖。
?

这什么玩意儿?
块头这么大,长得倒挺好看。长得挺好看,怎么一碰就哭?
“你哭什么?”

我莫名其妙。

“没哭……”
嘴上说没哭,可他眨眨眼,眼泪就滚下来了,他慌忙用手背去擦。
然后他爬起来,爬起来的时候还踉跄了一下,差点又摔一跤。
整了整破破烂烂的衣裳,对我深深作了一揖。

“多谢恩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