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潮湿的、带着铁锈味的潮汐并没有因为宋亚轩的顺从而退去,反而像是一头被惊醒的困兽,在他狭窄的胸腔里横冲直撞。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视野开始出现模糊的重影,耳边贺峻霖温柔的安抚声仿佛被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贺儿……喘……喘不上气……”
宋亚轩的手指死死抠进贺峻霖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将那里的布料绞碎。他的身体烫得像是一块烧红的炭,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鬓角的碎发。
贺峻霖的心脏猛地揪紧。作为心理医生,她见过不少易感期失控的案例,但像宋亚轩这样,两个时空的灵魂强行融合后引发的剧烈排异反应,却是前所未有的。普通的安抚技巧似乎正在失效,他的潜意识里那道名为“理智”的堤坝,正在一点点崩塌。
“丁哥!”贺峻霖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更多的是决断,“把百叶窗全部拉死,调暗灯光!再把备用的降噪耳机拿来!”
丁程鑫没有丝毫犹豫。他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笑意的眼睛,此刻冷得像冰。他大步走向窗边,修长的手指快速拉动绳索,将外界的最后一丝暮色彻底隔绝。房间瞬间陷入了一种安全的昏暗,只有落地灯散发着昏黄柔和的光晕。
紧接着,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前,翻找出那个特制的降噪耳机,又顺手抓起桌上的助眠喷雾,转身回到沙发旁。
“轩儿,看着我。”丁程鑫单膝跪在地毯上,与宋亚轩平视。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镇定力量,强行钻进宋亚轩混乱的听觉里,“把眼睛闭上,深呼吸,跟着我的声音走。”
宋亚轩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有人在命令他。这种命令不是刘耀文那种令人窒息的控制,而是一种带着安全感的、笃定的引导。他本能地顺从了,颤抖着闭上了眼睛。
贺峻霖立刻配合地收紧手臂,手掌贴在他的后颈处,轻轻揉按着那里的穴位。丁程鑫则熟练地将降噪耳机戴在宋亚轩头上,按下开关。
世界瞬间安静了。
外界的车水马龙、风声雨声,连同那股令人作呕的潮湿泥土味,都被隔绝在耳膜之外。紧接着,耳机里传来了丁程鑫提前录制好的白噪音——是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缓慢、深沉、富有节奏。
“呼……吸……”
丁程鑫凑近宋亚轩的耳边,用气声引导着他呼吸的频率。同时,他拿起助眠喷雾,在宋亚轩周围的空气里轻轻喷洒了一下。清冽的雪松香气瞬间弥漫开来,霸道地冲散了那股属于易感期的、令人躁动的铁锈味。
一冷一热,一静一动。
在绝对的黑暗、绝对的安静以及这股清冽雪松的包裹下,宋亚轩那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
“对,就是这样……”丁程鑫感觉到宋亚轩抓着他肩膀的手指力道松了一些,心中微微一松。他伸出手,轻轻擦去宋亚轩脸上的冷汗,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这里是安全的,轩儿。我和贺儿都在,没有人能伤害你。”
贺峻霖也在轻声附和:“那是过去的潮汐,轩儿,你现在站在岸上。那不是你,那只是风,吹过去就好了。”
宋亚轩的睫毛剧烈地颤动着。在他的意识深处,那艘在暴风雨中即将倾覆的小船,终于触碰到了坚实的陆地。那股想要将他撕裂的潮汐,在雪松的冷冽与海浪的节奏中,慢慢失去了锋芒,逐渐平息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宋亚轩急促的呼吸终于平缓了下来。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身体软软地陷进贺峻霖的怀里,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丁程鑫直到确认他的呼吸变得绵长均匀,才敢慢慢抽出被宋亚轩抓得发麻的手臂。他站起身,腿上的酸麻让他微微晃了一下,但眼神里的紧绷却彻底卸了下来。
“睡着了?”他压低声音问。
贺峻霖看着怀里少年苍白却平静的睡颜,轻轻点了点头,眼眶却有些发红:“嗯,睡着了。”
她低头看着宋亚轩那双依旧紧闭的眼睛,心疼得无以复加。刚才那一刻,她真的以为他会从她怀里消失。
丁程鑫走到她身边,将那条滑落的毛毯重新盖在宋亚轩身上,遮住了他那双还在微微颤抖的长腿。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贺峻霖的肩膀,声音沙哑:“你也歇会儿吧,这里有我守着。”
贺峻霖抬起头,看着丁程鑫那双布满红血丝却依旧坚定的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在这个狭小而昏暗的咨询室里,没有惊天动地的告白,也没有跨越时空的追逐。只有两个默契的伙伴,用最原始的方式,为那个在时间夹缝中挣扎的灵魂,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堤坝。
窗外夜色深沉,风暴已过。
而那个曾经破碎的少年,终于在这一夜,第一次真正地、安稳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