咨询室里那股潮湿的泥土味还未完全散去,宋亚轩的呼吸便毫无预兆地滞了一瞬。
不是错觉,也不是嗅觉的异常。那股从灵魂深处翻涌上来的、带着铁锈与草木腐烂气息的味道,正以一种蛮横的姿态,撕开了他刚刚愈合的伪装。他的指尖猛地攥紧了温热的茶杯,指节泛白,杯壁的温度再也无法安抚他体内骤然升起的、陌生的躁动。
“轩儿?”贺峻霖最先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她放下手中的书,快步走到沙发前,伸手探向他的额头。指尖触到的皮肤滚烫得惊人,带着一种不正常的灼热。
宋亚轩没有躲,只是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已经恢复了清澈与柔软的眼睛,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水雾,眼底翻涌着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近乎本能的渴望与不安。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扼住了咽喉,连声音都带上了浓重的鼻音:“贺儿……我……我好难受……”
那不是生病的难受,也不是被欺凌时的恐惧。那是一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吞噬的潮汐。他感觉自己像是一艘在暴风雨中失去锚点的船,被一股陌生的、汹涌的力量推着,朝着未知的深渊坠去。
丁程鑫也放下了手里的碗筷,快步走到他身边。他看着宋亚轩泛红的眼尾和颤抖的指尖,眉头紧紧蹙起,眼神里满是凝重:“是易感期。”
他的声音低沉而笃定,没有一丝犹豫。
贺峻霖的动作猛地一顿。她看着宋亚轩那双充满了茫然与无助的眼睛,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但很快又被一种近乎悲悯的清醒所取代。她知道,这不是2004年宋亚轩该有的反应,也不是304年宋亚轩的软弱。这是属于“现在”的宋亚轩,在两个时空的灵魂彻底融合后,身体与意识终于达成了某种诡异的平衡,却又被这股平衡所反噬的、最真实的生理反应。
“别怕,轩儿。”贺峻霖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她没有像对待普通病人那样保持距离,而是直接伸出手,将宋亚轩紧紧搂进了怀里。她的下巴抵在他的发顶,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将自己的体温与气息传递过去。
“我在呢,我在。”她轻声呢喃,像是在安抚一只被潮汐淹没的小兽,“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你失控了。这只是你的身体,在告诉你,你已经不再是那个只能独自吞咽痛苦的影子了。”
宋亚轩的身体在接触到贺峻霖体温的那一刻,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将脸深深地埋进了贺峻霖的颈窝里。那股潮湿的泥土味与贺峻霖身上淡淡的洋甘菊香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异的、让他感到安心的气息。他死死地攥着贺峻霖的衣襟,指节泛白,像是生怕一松手,就会被这股陌生的潮汐彻底吞噬。
“贺儿……”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我……我不知道这是怎么了……我好像……又要变成那个影子了……”
“不会的。”贺峻霖的声音坚定而温柔。她抬起手,一下一下地轻拍着他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个迷路的孩子,“你不是影子了,轩儿。你是宋亚轩,是那个有我们在的、完整的宋亚轩。这股潮汐,不是来淹没你的,是来告诉你,你已经可以感知到这个世界了。”
丁程鑫站在一旁,看着相拥的两人,眼神里满是心疼。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窗边,将厚重的窗帘拉上,隔绝了外界的光线与喧嚣。然后,他走到茶几前,倒了一杯温水,递到贺峻霖手里。
“给他喝点水。”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别让他脱水了。”
贺峻霖接过水杯,小心翼翼地喂到宋亚轩唇边。宋亚轩顺从地张开嘴,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依旧无法平息他体内那股汹涌的潮汐。他的呼吸依旧急促,身体依旧颤抖,可那双蒙着水雾的眼睛里,却渐渐有了一丝属于“现在”的宋亚轩的、微弱的光。
他知道,这不是失控,也不是退步。
这是他的身体,在用最原始、最真实的方式,告诉他: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只能独自吞咽痛苦的影子了。他已经可以感知到这个世界,可以感受到贺峻霖的温柔,可以感受到丁程鑫的守护,甚至可以……感受到那股属于他自己的、带着铁锈与草木腐烂气息的、最真实的“物感”。
这股潮汐,不是来淹没他的,是来告诉他,他已经可以真正地、完整地,活在这个世界上了。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咨询室里只剩下洋甘菊的香气与宋亚轩急促的呼吸声。贺峻霖依旧守在他身边,用体温与气息安抚着他;丁程鑫则静静地站在一旁,像是一座沉默的山,守护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属于“现在”的宋亚轩的、最真实的潮汐。
而属于宋亚轩的、属于“现在”的宋亚轩的、真正的故事,正在这份失控与安抚的交织中,悄然翻开新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