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有且慷慨

【时间】六月四日，凌晨五点十二分

天还没亮透，灰紫色的天幕像一块被反复漂洗过的旧布，边缘泛着一层病态的乳白。

我踹醒宋仁投的时候，他正抱着老干妈罐子流口水，嘴角还挂着一丝可疑的晶莹。

我一脚踢翻他垫在身下的校服外套，宋仁投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弹起来，眼睛还没睁开，嘴巴已经开始运转：

我打断他，随便把肖剋和徐敏也踹醒。

肖剋反应很快，几乎是瞬间睁眼，手已经摸向身边的金属桌腿。

徐敏则慢一些，揉着眼睛，像一台正在缓慢启动的老式机器。

宋仁投的眼睛亮了。

我面不改色地撒谎。

他的脸瞬间垮下去，像一朵被霜打过的向日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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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六月四日，上午六点三十七分

一路上安静得反常。

没有嗔子的嘶鸣，没有变异蚊群的嗡鸣，连蚀苔兽薄膜蠕动的沙沙声都消失了。

城郊的废弃公路上，只有我们四个人的脚步声，像一串被遗落在真空里的标点符号。

我低声自语，手指搭在手枪握把上，指节微微发白。

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像棺材盖合拢前的最后一秒。

下一秒，我闻到了。

那股味道——甜腻、腐臭、带着某种发酵过度的酸腐，像一锅被煮烂了的、混合了脓液和内脏的浓汤。

是嗔子的尸体味，但不是一两只，是一堆，是一片，是某种被集中屠宰后遗忘在露天里的、正在缓慢分解的尸山。

我抬手示意三人停下，自己贴着墙根摸过去。

公路转角的空地上，景象像一幅被泼了墨的抽象画。

灰白色的嗔子尸体堆成一座小山，至少四五十只，头颅被炸开、躯干被撕裂、四肢以不可能的角度扭曲。

灰黑色的黏液在地面汇成一片黏稠的湖泊，几只变异乌鸦正在尸堆里啄食，发出令人牙酸的"咕咕"声。

而在嗔子尸堆的边缘，夹杂着几具人类的尸体。

很新鲜。

皮肤还没有出现尸斑，伤口还在渗血，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像几台被突然拔掉电源的机器。

我蹲下身，检查最近的一具。

男性，约三十岁，穿着深色的作战服，胸口有一个被撕裂的弹孔——不是怪物造成的，是近距离的霰弹枪。

他的手指还保持着扣扳机的姿态，但枪已经不见了。

地上散落着衣服碎片，布料质地和金盾的制式制服一致。

我站起身，目光扫过整片尸场。

战斗很惨烈。

嗔子应该是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小队被包围，有人试图突围，有人选择断后。

最终，全军覆没。

但奇怪的是——嗔子的尸体数量远超人类。

这支小队最多六七人，却干掉了四五十只嗔子？除非他们有置者，或者……

我的目光落在尸堆深处，一具被压在下面的尸体上。

那具尸体的手边，有一把还冒着青烟的霰弹枪，枪管已经烫得变形。

而他的胸口，有一个拳头大小的、正在缓慢收缩的空洞。

不是伤口。

是核心被挖走后的痕迹。

我喃喃自语，想起前世某个被遗忘的角落里的常识。

置者也拥有核心，但和怪物不同。

这种核心只会在置者死后随机出现在尸体内某处——心脏、腹腔、甚至大脑。

如果不及时取出，置者的尸体会被重置气重新激活，变成某种保留生前能力的、更危险的怪物。

金盾的人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但他们应该是没来得及挖完核心，就全死了。

现在还剩下三颗没挖。

我扯了扯嘴角。

我走向尸堆，捂住口鼻，开始翻找。

第一颗核心在一具女性尸体的腹腔里，幽蓝色的，约指甲盖大小，表面有细密的裂纹，像一颗被摔碎后又重新拼合的玻璃珠。

她的置能应该是某种元素系，核心周围的皮肤有灼烧的痕迹。

大概是火系吧。

第二颗核心在一具男性尸体的大腿肌肉里，银白色的，比第一颗大一些，表面有类似金属的光泽。

力量系，或者兽化系。

第三颗核心最难找，我剖开最后一具尸体的胸腔和颅腔，最终在脊椎第三节的位置发现了它。

暗红色的，形状不规则，像一块凝固的血痂。

精神系吗？或者更稀有的类型？

我把三颗核心揣进口袋，血腥味和黏液浸透手套，黏糊糊的，令人作呕。

宋仁投三人站在公路边缘，脸色惨白，像三尊被风化的石膏像。

我把手套摘下来，扔在尸堆旁边。

我用得上，算是……物尽其用。

肖剋的声音发紧，像一根被拉满的弦。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