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六月三日,中午十二点零九分
我清理完能看见的嗔子,随后向二教走去。
还好是半夜才开启的重置时代,不然学校里的嗔子怎么可能只有这些。

也算是不幸中万幸。

…
二教楼的一层,走廊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粉笔灰和霉味混合的气息。
我踹开第一间教室的门,里面有六只嗔子,桌椅翻倒,黑板上还留着高考倒计时——"距离高考还有6天",红色的粉笔字被灰尘覆盖,像一句来自平行世界的嘲讽。
随后嗔子全都冲了过来,我依靠地形一一击杀了它们。
第二间、第三间……
我逐间清理,手枪握在手里,消音器已经拆下——室内空间,枪声不会传太远,而且我需要更快的拔枪速度。
第四间教室,门从里面锁着。
我愣了一瞬。
锁了?
不是被杂物堵住,是从里面反锁的。
这意味着里面有人,而且是有意识、有行动力的人。
我敲了敲门,压低声音:
里面有人吗?

没有回应。
我不是怪物,我是人类。

开门,或者我踹开。

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然后是压低的交谈声,听不清内容。
过了约十秒钟,门锁"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一条缝。
一张脸从门缝里探出来。
男生,约十七八岁,圆脸,小眼睛,头发乱得像鸟窝,嘴角却扯着一个过于灿烂的笑容——那种在末日里完全不合时宜的、近乎神经质的灿烂。

嗨!

你好!

你是来救我们的吗?!
他的声音太大了,我下意识伸手捂住他的嘴,把他推进门里,反手关上门。
小声点。

想把怪物全引来吗?


哦哦哦对不起!

我太激动了!

三天了!

我三天没见过活人了!
他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亢奋一点没减,像一台被调高了转速的电机。

宋仁投你说什么,我们俩不是人吗?

宋仁投他脑子有病的都。
我寻着声音看去,发现教室里还有两个人。
一个女生,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目光警惕得像一只受惊的猫。
另一个男生,站在窗边,手里拎着一根从课桌上拆下来的金属桌腿,肌肉线条在短袖下若隐若现——不是置者,只是常年打球练出来的。

我叫宋仁投!

仁是仁义的仁,投是投资的投!

我爹妈希望我仁义又投资有道,结果我两样都没沾边,哈哈!

你确定他们不是希望你“送人头”吗?
宋仁投没有生气,只是伸出手,像是要和我握手,但我无视了。
阡陌雨子。

我简短道,目光扫过教室里的布局。
杂物间改造的临时庇护所,用课桌堵住门窗,角落里堆着几瓶矿泉水和半包饼干,还有一罐……老干妈?
这三个没一个人嗔化,这概率可不高……


什么?
没什么,你听错了。


那我给你介绍一下。

这是徐敏,我同桌!

这是肖剋,我室友!

你好。

你好。
嗯。


我们三个都是高三的,高考前我们自愿在教室里通宵复习,结果外面突然乱套了,我们就躲在这儿。
徐敏——那个女生——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肖剋则上下打量我,目光在我腰间的手枪上停留了一瞬,眉头皱得更紧。

你有枪?
顺的。


从哪儿顺的?
警察局。

我没说金盾。
因为在重置时代,陌生人没必要知道太多。

哇!

居然有警察局的枪!

那你是不是警察?

还是说你是特种兵?

还是那种……末日里觉醒超能力的救世主?
他的眼睛在发光,像两个被点亮的灯泡。
我什么都不是。


真的假的……
我走到窗边,拨开一条缝隙,观察外面的情况。
二教楼前的空地上,几只嗔子在游荡,数量不多,但天色正在变暗——灰紫色的天幕正在向更深的、近乎墨黑的色调过渡。
夜晚快到了。

我放下窗帘,转身看向三人。
你们在这儿躲了三天,晚上怎么办?


之前的话,不开灯,不出声。

不过现在的话,已经停电了。
徐敏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它们……晚上会变得更活跃。

但只要我们不出声,它们一般不会主动破门。

只是一般情况。
肖剋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被现实打磨过的疲惫。

昨晚有一只撞门,撞了十分钟,自己走了。

那可是我吓跑的嘞!
屁话,那只是你们运气好。

我走到门口,检查门锁的牢固程度。
老式球形锁,已经被他们从里面用铁丝加固过,但挡不住成年嗔子的全力撞击。
这栋楼的一层,我打算清理出来作为安全区。

你们可以跟着我,也可以继续躲在这儿。


跟着你!

肯定跟着你!

有枪的大腿不抱,我们脑子又没病!
他立刻站起来,动作太猛,撞翻了身边的课座,座子倒了下来,并带倒了几把椅子,发出巨大的金属撞击声。
我们同时僵住。

宋仁投。

啊?

你妈炸了!
走廊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嘶鸣,像某种野兽被惊扰后的警告。
……

我缓缓转头,看向宋仁投。
你脑子确实没病,你是小儿麻痹。

宋仁投的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我拔出手枪,拧上消音器,走到门边。
待在这儿,别动。

我去解决。
我推开门,闪身出去。
走廊尽头,一只嗔子正从楼梯间探出头,灰白的眼睛锁定了我。
它的嘴角撕裂到耳根,涎水顺着下巴滴落,在地板上积出一小片暗色的水渍。
"噗。"
一枪,额头,倒下。
我快步走过去,检查楼梯间。
空的。
刚才的嘶鸣只是这一只的单独行动,没有引来更多。
我松了口气,回到教室。
宋仁投还站在原地,矿泉水瓶滚在他脚边,像一枚被引爆的哑弹。

对……对不起……
没事。

我把手枪插回后腰。
但接下来,我说什么,你做什么。

再有一次,你自己去清怪。


是!

是!

明白!

我一定服从!
他立正敬礼,动作滑稽得像在表演某种荒诞剧。
我无视他,转向徐敏和肖剋。
收拾东西,跟我走。

隔壁教室更大,门窗更结实,适合过夜。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肖剋突然开口,目光里的警惕没有消退。

这世道,活人都快死光了,你带着枪,一个人能活得更好。

为什么要管我们三个累赘?
我沉默了一瞬。
如果你觉得你们自己是累赘,那我也可以把你们丢出去。


……
窗外,天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灰紫色的天幕被一层更深的、近乎墨黑的色调吞噬。
远处,嗔子的嘶鸣开始此起彼伏,像某种正在苏醒的、巨大的合唱。
为什么?

因为我要在这儿留下一个锚点。

我简短道。
而锚点需要有人守着。

这不是全部的理由,但足够让他们闭嘴。
我转身走出教室,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孤独而清晰。
身后,传来宋仁投压低的声音:

锚点……是什么?

游戏术语吗?

她是不是那种……末日里还在玩RPG的硬核玩家?

闭嘴。拿上东西,走。

哦哦哦……

宋仁投,你这嘴迟早害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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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六月三日,晚上七点四十三分
隔壁教室,约六十平米,窗户朝北,远离主街道,视野死角多。
我用课桌堵住门窗,只留下一条通风的缝隙。
宋仁投三人坐在角落里,分食最后半包饼干,老干妈被传了一圈,每个人用筷子尖蘸一点,舔得津津有味。
我坐在窗边,手枪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目光落在窗外的黑暗里。
实验中学的轮廓在夜色中像一座沉没的岛屿,二教楼的阴影里偶尔闪过灰白色的身影,是嗔子在游荡。
它们的眼睛在黑暗里泛着微弱的磷光,像一群漂浮的鬼火。
第一个锚点。

我在脑海中的坐标星图里标记这个位置。
待了超过五十分钟,安全区已建立,传送坐标锁定。
但还不够。
我还需要九个,甚至更多。

那个……阡陌姐姐?
宋仁投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你……晚上不睡觉吗?
睡。

我头也不回。
你们先睡。我守前半夜。


哦……那后半夜呢?
你们守。


……我们?
不然呢?我免费当保镖?

我又不是你妈。

我终于回头,看向他。
想活下去,就得学会自己保护自己。

我可以教你们怎么用课桌堵门,怎么用窗帘做警报,怎么在怪物靠近时保持安静。

学会这些,你们才能活到我去下一个地方。

宋仁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没说出来。
徐敏和肖剋对视一眼,默默点头。
教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嗔子的嘶鸣,和远处蚀苔兽薄膜在夜风里蠕动的、类似呼吸的沙沙声。
我靠在窗边的墙上,闭上眼睛,却没有真正入睡。
脑海中的坐标星图在缓慢旋转,十个光点,一个已经点亮,还有九个在黑暗中等待。
老宅的方向,西北,七公里。
林彦的置态恢复了吗?
姜璇在照顾她吗?
宋启裕有没有冲动行事?
太多问题,没有答案。
口袋里的金属盒硌着大腿,那管透明的液体在黑暗中微微晃动,像某种尚未被命名的、正在等待被唤醒的禁忌。
孙默……

我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像念一道未解的谜题。
你为什么给我强化剂,你想让我变成什么?

窗外,一只嗔子撞上了二教楼的铁门,发出"哐"的一声闷响。
我睁开眼睛,手指搭上手枪握把。
它没有再撞第二下。
或许是找到了更容易的目标,或许是……被什么东西吓跑了。
我盯着窗外的黑暗,直到那双灰白的眼睛消失在阴影里。
然后,重新闭上眼睛。
【本章完】

以下是本章新角色概念图

宋仁投



肖剋



徐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