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五月十八日,凌晨四点十二分
天色未亮,我带上短刀与强光手电独自走出院门,开上了宋启裕的车。
第一处清剿目标:老宅正北方向八百米废弃灌溉渠。
前世这里是浮鼬中型孵化巢穴,渠底腐殖质完美适配幼体繁衍。
我沿干涸渠底深入,手电光柱扫过泥壁缝隙,密密麻麻灰黑色触须不停蠕动,是至少二十只一级浮鼬幼体。
我没有惊动巢穴,从背包取出提前备好的汽油瓶——取自宋启裕工程车辆储备燃油,点燃后分批掷向渠壁深处。
火焰轰然腾起,幼体尖啸刺耳,腐蚀黏液在高温下沸腾,浓烈腐臭四散飘开。
我退至渠口静观火势吞噬整条渠道,幼体生命力薄弱,高温数十秒便可尽数灭杀,无需近身缠斗,是最高效清剿手段。
唯一弊端是焚烧气味扩散极远,极易吸引周边游荡怪物。
但我别无顾忌,但凡被气味引来的畸变生物,一并焚烧根除。
希望它们懂得成人之美。

就在火焰彻底熄灭的时候,天边也泛起了晨光。
我继续沿灌溉渠向东北方向行进,第二处目标:一点二公里外成片竹林,前世影缠固定聚集点。影缠不惧明火,惧怕强光与高频震动。
我拿着借来的工地冲击钻,接驳便携发电机,在竹林中心持续轰鸣二十分钟。
淡黑色影缠虚影在声波中扭曲碎裂,如同搅散墨汁,尽数消散于晨光之中。
【时间】五月十八日,上午八点十七分
我返回老宅时,林彦早已苏醒,她端着温水守在厢房门口。
她没有追问我的行踪,只是递过水杯,精神波动轻柔扫过我全身,确认无寄生体依附。
在咱们东北方向还有一处巢穴,下午动身清理。

你盯紧工人,严禁任何人靠近后院。
那里存放着我父母的残骸,密封封存,但残留腥气有外泄风险,现在社会秩序还没有崩,让他们知道这件事我搞不好会被当做杀人犯来对待。
林彦脸色微微发白,轻轻点头应下。
【时间】五月十八日,下午两点零三分
第三处目标:东北一点七公里弃耕稻田。
稻田中央积水洼盘踞三具鳞傀寄生流浪汉躯体,皮肤干裂覆满白鳞,日光下泛灰白反光,行动迟缓但感知敏锐。
我刚踏入稻田杂草丛,三具躯体同步转向我,空洞眼眶内浑浊眼球缓慢转动。
鳞傀弱点在于脊椎关节,寄生操控人体时关节活动存在明显迟滞。
我绕至后方,短刀刺入颈椎缝隙切断神经,躯体当场瘫软,皮下鳞傀本体从耳道钻出,形似湿滑灰蛇,被我抬脚碾爆。
三具寄生体耗时十一分钟清理完毕,我将残骸拖至洼地杂草堆一同焚烧。
不知道城里怎么样了。

黑烟升空瞬间,远处老宅院墙顶端能看见宋启裕的身影,遥遥望向这边,却不曾靠近干预。
这是我们之间默认的边界:我独自清剿,他不旁观、不插手,只在远处值守,只是确保我返程途中无突发偷袭,或者,他只是关心他的车。
【时间】五月十九日,凌晨三点四十五分
第四处目标:正东两公里废弃养鸡场。
此地隐患并非成型怪物,是即将完成异化的家禽。鸡舍内二十余只肉鸡受重置气长期侵蚀,羽毛脱落、皮肤溃烂,眼球浑浊灰白,尚未完全畸变,攻击性却远超常态,隔着铁丝网疯狂扑腾,喙撞击栏杆发出铛铛巨响。
我推开鸡舍大门,它们集体冲扑而来的瞬间引燃汽油瓶。
封闭鸡舍内火焰剧烈爆燃,烧焦羽毛混杂变质腥甜呛得我双眼酸涩。
家禽尖啸酷似孩童啼哭,片刻后彻底归于死寂。
清理焦黑残骸时,我在粪堆发现数枚巨型半透明胶质蛋,蛋壳内蜷缩带触须胚胎,是远海潮涌幼种前置卵,依靠地下水脉渗透内陆,借禽类躯体产卵繁衍。
我就地用石块尽数砸碎,胶质蛋液溅落在靴面,腐蚀出细小孔洞。
【时间】五月二十日,傍晚六点二十二分
第五处目标:东南两点三公里废弃别墅区。
整片区域是近期最棘手隐患。
前世重置时代爆发两月后,有一个流浪小队途经此地,整片别墅区已被心噬傀占据,高阶怪物擅长拟态、勾起人类执念,当时十二人小队仅三人存活逃生。
按理来说心噬傀大规模滋生属于末世中期,此刻不该提前出现。因此我本只做常规巡查,却在外围绿化带察觉异常:一株月季花开得过分艳丽,花瓣边缘泛诡异紫红,花蕊内嵌细密尖牙状结构,是蚀苔兽萌芽先兆。
变异植物型怪物,同样本该中期大规模爆发,却提前单独扎根。
看来重置时代进程确实是提前了不少。

看这个情况的话,提前了两个星期?

可能吧。
我退至上风处点燃火把,连根焚烧月季。
火焰灼烧根系时,地下传来沉闷哀嚎般震动,整片绿化带泥土持续震颤。
蚀苔兽根系早已蔓延数十米;这种东西非常喜欢毁坏建筑结构,并且带有腐蚀性。
他们连通附近别墅区的地下排水管网,放任不管的话不出两周整片区域会被菌丝网络彻底覆盖。
我折返老宅,从工程物资取五桶柴油,连夜重返别墅区。
沿绿化带每隔十米凿洞灌入燃油引燃,火焰在地底闷烧,地面不断隆起塌陷,巨型根系在土层下痛苦翻滚。
我站在上风坡顶观望,橘红火光从地缝喷涌,映亮整片夜空。
这场大火从傍晚持续燃至凌晨,我回到老宅时天边已泛灰蓝。
【时间】五月二十一日,全天
我整日闭门休整,不再外出。
连日清剿反复撕裂左臂伤口,纵使置者体质加速愈合,新生皮肉依旧脆弱,承受不住高强度搏斗。
林彦释放精神波动持续为我镇痛,宋启裕默默送来抗生素与外伤药膏,不多言语。
我在厢房昏睡整日,梦境满目火海:浮鼬在烈焰尖啸,影缠被声波撕碎,蚀苔兽根系在地底灼烧呜咽。
【时间】五月二十二日,凌晨两点零七分
最后一处清剿目标:正南两点八公里毗邻公路乱葬岗。
此地是前世我刻意规避的危险区域,无名尸骨堆积,极易催生骨巡者,由废弃骸骨聚合而成,留存部分生前战斗记忆的灵异怪物。
按正常时间线,重置初期才会批量诞生,但对于现在乱葬岗的特殊环境里能催生萌芽个体的情况,我也是早已预料了。
我带上工地全部柴油与别墅区拾取的一卷导火线。
月光下乱葬岗蒙着惨白灰雾,荒草没过膝盖,塌陷坟包露出森白骨殖。
我不深入腹地,仅在外围布置火场,导火线串联燃料后引燃。
烈火吞噬荒草刹那,坟包底下响起骨骼碰撞咔啦声。
三具初具人形的骨巡者从墓穴爬出,眼眶跳动幽蓝磷火,行动规整如同巡逻士兵,径直朝我袭来。
骨巡者弱点为脊椎衔接处。
我绕至侧方挥刀砍断腰椎,骸骨散架瞬间磷火熄灭,碎骨尽数被火海焚成灰烬。
更多骨殖在地底蠕动,却无法再次聚合成型,高温切断了它们重组的条件。
大火持续至凌晨五点才彻底熄灭,乱葬岗化为一片焦黑平地。
我拖着透支的身躯折返老宅,朝阳攀上院墙顶端,防爆钢板在晨光折射出暖金色光泽。
宋启裕守在院门,手中拎着一件干净工装外套。

完工了。
他这句话既是说庇护所工程收尾,也是指我五日不间断的清剿行动。

西侧厢房家具已经运送到位,你们可以搬过去居住。东侧厢房留给工人,还需几日收尾修缮。
我接过外套披上,掩盖满身血污与烟熏痕迹,忽然留意到他袖口沾着一点灰黑色干涸污渍,和浮鼬体液痕迹完全一致。
你昨夜外出过?


夜间巡护。你焚烧别墅区时火光数公里外清晰可见,我担心漏网怪物朝老宅方向聚集。
有怪物靠近?


两头异化野狗;也可能是城里的流浪狗吧,不过谁管它呢。我处理完毕之后,把尸体丢弃南侧沟渠,和你焚烧的骨巡者残骸堆在一处。
我直视他沉静深邃的双眼,没有邀功,没有多余解释,只是安静伫立,如同历经风浪的礁石,默默扛下暗处潜藏的危险。
谢谢你。

这句道谢发自内心。
他颔首,转身安排工人搬运剩余建材。

是我得谢谢你,如果不是你的话,我还不知道之后的重置时代呢。
阳光拉长他的影子,一路延伸至我脚边,无声牵起一层微妙的信任纽带。
我走入东侧厢房,林彦趴在窗边熟睡,微弱精神波动依旧笼罩整间屋子,织成一层透明防护茧。
我轻轻将她抱至床铺,细心掖好被角。
窗外工人安装最后一块防爆钢板,电钻嗡鸣搭配焊枪飞溅火花,拼凑出一曲属于灾变前夕荒诞的安魂曲。
方圆三公里,是我耗费五个日夜,一把火一把刀硬生生开辟出的安全区。
范围不大,依旧暗藏隐患,至少能让我们获得短暂喘息,撑到六月九日重置时代全面降临。
左臂伤口在晨光下覆着淡粉薄痂,底下新生组织持续蠕动。
我凝视这道疤痕,又忆起江楠那句刻在心底的话:知道太多的人,往往活不成。
但现在的我,依然活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