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斜阳铺路，岔路轻言

绵长的放学铃声慢悠悠地响彻整栋教学楼，像是终于卸下重担，拖着长长的尾音消散在空气里。下一秒，原本安静的楼道瞬间沸腾起来，喧闹的谈笑声、桌椅拖动的摩擦声此起彼伏，成群结队的学生背着书包从各个教室涌出来，潮水一般涌向楼下。

陈舟早在铃声响起前就已经把书本一股脑塞进书包，拉链拉得干脆利落，早早挎着背包靠在教室后门，目光直直落在白烟身上，时不时悄悄瞟向正在低头整理习题册的周谭月。他眼珠一转，心里立刻冒出一个绝妙的主意。

不等白烟收拾完毕，陈舟快步走上前，压低声音飞快开口：“白烟，我突然想起来有急事，你们不用等我，先走吧！”

话音落下，他不等白烟开口询问半句，只是抬手匆匆挥了挥，脚下如同生风，一溜烟挤进拥挤的人流，转眼就消失在楼道拐弯处，只留下一个仓促远去的背影。

白烟望着空荡荡的后门，无奈地顿了顿，无声吐出一口气：“……这家伙。”

没过多久，教室里的同学陆陆续续结伴离开，桌椅被一一归位，喧嚣渐渐褪去，偌大的教室最后只剩下白烟和周谭月两个人。

周谭月将最后一支笔放进笔袋，轻轻拉上书包拉链，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少年，语气柔和：“陈舟先走了？你不和他一起回去吗？”

“他临时说有事。”白烟的语气听上去平平淡淡，可指尖却不自觉紧紧攥住书包两侧的背带，心跳比平日里快上几分。他微微侧过头，试探着轻声问，“你回家顺路吗？”

周谭月轻轻点了点头，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嗯，可以一起走一段。”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跨出校门的那一刻，傍晚温柔的夕阳扑面而来。道路两旁高大的香樟树舒展着枝叶，暖橙色的落日余晖穿过层层叠叠的叶片，在人行道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树影被夕阳拉得又细又长。整片街道都被一层温柔的橙红色笼罩，连空气都染上了淡淡的暖意。

街边的小店陆续点亮一盏盏暖黄色的照明灯，便利店门口的烤肠机滋滋作响，诱人的肉香混着奶茶甜丝丝的气息随风飘散，勾得来往学生频频侧目。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过多交谈，只是安静地并肩往前走。没有人主动打破沉默，却丝毫不觉得尴尬，耳畔只有两人同步的脚步声，偶尔夹杂着鞋底碾过干枯落叶发出细碎轻柔的沙沙声响。白烟时不时会悄悄偏过头，用余光打量身旁的女孩，又害怕被发现，每次都飞快收回视线，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

不知不觉走到十字路口，周谭月停下脚步，侧过身伸手指向左边一条安静的小路。

“我要往这边转弯回家了。”

白烟也立刻停下脚步，心底悄然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像是有一小块地方轻轻空了下来。他低低应了一声：“嗯。”脚步却钉在原地，迟迟没有转身走向自己回家的方向。

周谭月看着他安静的模样，忽然想起中午体育课两人说好的约定，主动开口：“对了，之前说好下周我请你吃饭，你有没有想好想吃什么？”

白烟垂着视线，脚尖轻轻踢着脚边一片枯黄卷曲的梧桐叶，叶片在地面滚出一小段距离。他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出心里想好很久的答案：“……糖醋排骨。”

周谭月忍不住弯起眉眼，轻笑出声：“怎么还是想吃排骨？”

白烟猛地抬起眼睛看向她，白皙的耳尖迅速染上一层淡淡的绯红，认真地辩解：“上次排队的糖醋排骨我让给你了，这次理应轮到我。”

“好好好，没问题。”周谭月笑得眉眼弯弯，郑重地许下承诺，“下周食堂一开餐，我一定帮你抢到最新鲜的糖醋排骨，保证一块都不少留给你。”

温柔的晚风轻轻吹过来，拂乱女孩额前柔软的碎发。白烟静静望着她含笑的脸庞，心底积攒了许多想说的话，想问她周末有没有空，想问她平时喜欢去哪里看书，千言万语在嘴边绕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到了嘴边，却只化作一句最简单的叮嘱：“路上小心一点。”

“你也是，回家注意安全。”周谭月朝他轻轻挥了挥手，转身踏上左边的小路。

白烟站在十字路口，一动不动，目光牢牢追随着她的背影。看着女孩一步一步往前走，直到身影转过街角，彻底消失在小路尽头，他才慢吞吞地转过身，朝着另一条路迈步。

才走出两三步，他又控制不住地停下，再次回头望向那条空荡荡的小路。

夕阳静静落在少年的肩头，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白烟垂眸望着地面，嘴角悄悄勾起一抹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浅浅笑意。

风再次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下周食堂热气腾腾、酸甜可口的糖醋排骨，成了藏在两个人心底，一份悄悄期待着的温柔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