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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凤栖未央

正月末,长安城的风里开始带上了一丝湿漉漉的暖意。

渭水河畔的柳枝远远看去泛了一层极淡的鹅黄,田埂上的残雪化成了涓涓细流,渗进干渴了一冬的泥土里。农人们扛着锄头从城门出去,三三两两地散进田野,弯腰翻土的背影在初春的薄雾中若隐若现。

而宣室殿里,一道旨意震惊了整座未央宫。

刘彻以正妻之礼,凤冠霞帔,十里红妆,迎娶长乐公主萧知雪。封号宣华夫人,赐居宣室殿主殿,与朕同住。授金印紫绶,位比诸侯王。长乐公主封号保留,原封邑不变。

旨意一出,满殿哗然。

正妻之礼。不是嫔御,不是夫人,不是昭仪——是以正妻之礼。凤冠霞帔,那是只有皇后才能用的仪制。十里红妆,那是只有嫁娶正室才有的排场。刘彻没有立她为后,因为卫子夫还在椒房殿,可他用正妻之礼迎她入宫,比任何一个位份都重。

册封礼定在二月初二,龙抬头。

那一日,未央宫张灯结彩。从宣室殿到宫门口,一路铺了红绸。仪仗队前列是十二面龙凤旗,后跟三十六名宫人,各执金炉、香盒、如意、宝瓶。萧知雪乘坐的翟车从东市绕城一周,沿途百姓跪了满街,争睹长乐公主——不,宣华夫人的风采。

萧知雪坐在翟车里,凤冠压得脖子发酸,霞帔上的金线绣纹硌着肩颈。她隔着车帘听见外面的欢呼声,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一年前的今日,她还在汉宣朝的渭水畔替李夫人迁陵。如今她坐在大汉天子的正妻翟车里,被长安城的百姓夹道迎送。

“知雪!”刘念瑶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扒着车帘凑近她的脸,笑得见牙不见眼,“我可以正大光明叫你了!”

萧知雪一怔:“叫什么?”

“曾曾祖母!”刘念瑶喊得极响亮,生怕旁边的人听不见,“曾曾祖母!曾曾祖母!你是我名正言顺的曾曾祖母了!”

萧知雪的脸腾地红了,伸手把她扒在车帘上的手按下去:“闭嘴!”

刘念瑶被她按下去,过了一息又凑上来,这回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笑意:“知雪,你脸红了。你嫁的是我曾曾祖父,你是我曾曾祖母,这辈分终于理顺了。我太高兴了!”

萧知雪在凤冠底下狠狠瞪了她一眼,可耳尖的红晕出卖了她。她伸手把车帘拉严实了,留刘念瑶在外面笑得直不起腰。

册封礼在未央宫前殿举行。刘彻穿了玄红相间的正婚礼服,冕旒上的白玉珠串垂在面前,衬得他整个人比平日少了几分肃杀,多了几分庄重。萧知雪被宫人搀扶着走过红绸铺就的长阶,凤冠霞帔在烛火中流光溢彩,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在珠帘后若隐若现,满殿文武都屏住了呼吸。

礼官念完册文,刘彻走下御阶,亲手将她扶起来。他的手隔着霞帔握住她的手指,温热而稳。两个人并肩站在御阶之上,满殿山呼:“陛下万岁!宣华夫人千岁!”

萧知雪侧过头,隔着凤冠垂下的珠帘看着他。他也正看着她,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此刻没有朝堂上的威压,只有一种被岁月磨出来的、温沉的笃定。他握着她的手微微紧了一下,像是在说:朕把能给的都给了。

她回握了一下,像是在说:臣女知道。

当夜,宣室殿主殿灯火通明。

宫人们都退到了殿外,偌大的寝阁只剩他们两个。萧知雪坐在妆台前,凤冠实在太重了,她正艰难地伸手去解脑后的系带。刘彻走过来,站在她身后,替她把系带解开,将凤冠从她头上取下来放在妆台上。她的脖颈终于解放,酸得她倒吸了一口气。

“朕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刘彻站在她身后,从铜镜里看着她的脸,“你跪在椒房殿的地上,满身尘土,可那双眼睛比满殿的烛火都亮。”

萧知雪从镜中回望他:“陛下第一次见臣女,就让臣女去宣室殿觐见。那时候臣女以为陛下要杀臣女。”

“朕确实想过。”刘彻说,“你太危险了。来历不明,知道太多,还长着一张让朕无法移开眼的脸。”

他伸手将她的长发拢到一侧,低头在她后颈落下一吻,极轻的,像一片羽毛拂过。萧知雪微微缩了一下,耳尖又红了。

“现在呢?”她轻声问。

“现在,”他的声音从她后颈处传来,闷闷的,“你是朕的夫人了。有金印紫绶,有位比诸侯王,有整座宣室殿。还有朕。”

萧知雪转过身仰头看他。烛火映在他眼底,两簇幽暗的、温热的火焰。她伸手环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沉稳有力地撞着她的耳廓。

“臣女也有东西给陛下。”她说。

她闭眼探入灵泉空间,从桃林深处那间竹屋里取出一只小小的青瓷瓶——是空间第三次升级后新出现的物件。她拿在手里递给刘彻:“这是回春丹炼化之后剩下的灵泉精粹。喝下去,能再清一层体内积年的暗伤。”

刘彻接过来,拔开瓶塞闻了闻,一股清冽的甜香扑面而来。他看了她一眼,没有犹豫,仰头饮尽。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在他体内化开成一片暖洋洋的、像春日融雪般的松弛。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色亮了几分。

“你给朕的,”他低头看着她,“都是好东西。”

“臣女以后还会给陛下更多好东西。”萧知雪仰着脸,说得一本正经,“桃子快熟了,番茄也发芽了,还有那片药田里的药材,等长成了臣女给陛下配一副养生的方子——”

刘彻低头吻住了她。堵住了她后面那些一本正经的、关于种田和配方的絮叨。她的手指攥住他胸前的衣襟,渐渐松开,渐渐环上他的颈。

寝阁的烛火跳了两下,安静地燃着。窗外,二月初二的月光照着未央宫的飞檐,融融泄泄的,像是把整个春天都铺在了宫瓦上。

第二日清晨,天还没亮,萧知雪就醒了。

她轻手轻脚地下了榻,赤脚走到窗边推开窗。初春清晨的风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扑进来,凉丝丝的,很舒服。远处东市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城外的田野上,已经有早起的农人在翻地了。

她闭眼探入灵泉空间。桃林里的花已经落了大半,枝头结出了青涩的小毛桃,密密匝匝地挂着。田地里的麦苗长到了脚踝高,番茄的幼苗也冒出了几片真叶,翠生生的,在微风中轻轻摇晃。药材坡上的贝母和黄芪长势极好,肥厚的叶片上沾着晨露。

空间精灵的声音轻轻响起来:“主人,春天到了。桃林需要疏果,麦田需要除草,番茄该搭架子了。还有超市里那批春播种子,要不要取出来?”

萧知雪弯起嘴角,在心里回了一句:好。

她转身走回榻边,刘彻不知何时也醒了,正侧躺着看她。晨光从窗棂漏进来,将他面上那些年岁留下的纹路照得温淡。他的目光落在她赤着的双脚上,眉峰微动了一下。

“又赤脚。”他说。

萧知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已经坐起身,伸手将她拉回榻上,用被子裹住了她的脚。她的后背抵在他胸前,整个人被他圈在怀里。

“朕跟你一起种田。”他的下巴搁在她头顶,声音还带着晨起的沙哑,“番茄的架子怎么搭,朕昨晚翻了那本农书。”

萧知雪在他怀里笑出了声:“陛下翻农书了?”

“翻了几页。”刘彻说,“朕不会种田,但可以学。你那个空间里那么多地,总不能让朕光坐着吃桃子。”

萧知雪在他怀里转了个身,仰头看着他。晨光在她面上镀了一层暖金,她笑得眉眼弯弯:“好。那今天先去搭番茄架子。超市里有竹竿和麻绳,臣女昨晚已经看过了。”

刘彻低头看着她笑得毫无阴霾的脸,伸手将她额前碎发拨到耳后。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椒房殿见到她时,她跪在地上,满身尘土,眼睛里带着不属于十五岁少女的、近乎孤注一掷的锋芒。而现在,她在他的怀里,跟他讨论番茄架子怎么搭,笑得像个刚得了新玩具的孩子。

他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走吧,”他说,“搭架子去。”

窗外,长安城的初春正一层一层地铺开。渭水破了冰,柳枝发了芽,田野里的泥土被翻开来,露出底下湿润而肥沃的黑色。农人们弯着腰在田里劳作,偶尔直起身来望一望远处未央宫的飞檐,嘀咕一句“今年春天来得早”。

而宣室殿主殿的窗台上,多了一盆小小的青瓷盆栽。盆里是一株刚移栽出来的番茄幼苗,翠绿的叶片在春风里轻轻摇晃。旁边压着一张字条,是刘彻写的:“试种第一株。活了就赏你。”

萧知雪在旁边又添了一行字:“赏什么?”

刘彻看了她一眼,提笔在下面写:“你想要什么?”

萧知雪想了想,提笔写:“想要你明天再陪臣女种一垄麦子。”

刘彻搁下笔,看着她。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映着窗外涌进来的春光。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将她的手握进掌心里,捂热了。

初春暖耕,从一株番茄苗开始。1

段评

太太!您是最会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