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诛心

朱翎笑个不停，瞥见时影阴沉不悦的目光，心底更是涌起报复般的快感——他越痛苦，她越开心。

他咬牙切齿，缓缓上前，倾身贴着她的耳。

撞见她颤抖的眉眼，他先前的不快荡然无存。

她抬手扯住他衣衫，指尖因恐惧而颤抖发白。

听着他近乎疯癫的笑，朱翎大脑一片空白，久久才反应过来，茫然失措，如泥塑木雕。

难怪这两年他杳无音信，连阿姐都不知他去了哪里。她还那么天真地以为……

心如刀绞，泪水刹那间决堤。她才刚失去阿姐，竟连哥哥也要失去了么？

被她憎恶的人此刻只冷冷平静地望着她发疯。

她从枕下拔出一把利刃，毫不犹豫朝他刺去。时影打落她的手，胸口却仍挨了一刀，鲜血滴在洁白衣衫上，瑰丽妖冶。他夺过利刃，反手狠狠刺穿她的手臂。

朱翎疼得撕心裂肺，身上的痛伴着失去至亲的心如死灰，顷刻间肝肠寸断，一口鲜血喷出，晕厥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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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翎置身云雾，看不清方向。雾渐渐散去，远方露出阿姐和止渊的影子，阿姐朝她招手唤她。

她飞奔过去，张开的手臂快要抱住他们时，忽然狂风大作，眼前化作万丈深渊——阿姐和止渊就这么掉了下去，她抬手，却什么也抓不住。

她猛地从梦中惊醒，大口喘气，缓过神来不禁黯然落泪。视线移向一旁，时影的手正死死抓着她，她只觉身心厌恶，迅速抽回手，转头不愿看他。

他瞳孔阴沉，低声冷笑。

她指尖泛白，紧紧攥着被褥。阿姐……止渊……哪怕在梦里，我也救不了你们，更救不了自己……

时影从弟子手中端过清粥。

朱翎一动不动，并不承情。他眸光带冷，却仍嘴角含笑，舀了一勺喂她。朱翎紧闭牙关不肯松，逼急了，爬起来一把打翻粥碗。

时影凉凉扫过满地狼藉，回眸掐住她脖子，咬牙切齿。

她冷哼。阿姐死了，止渊也没了，这世上她最在乎的两个人都已先她而去，她已经没什么好在乎的了。

被她的冷漠刺激，他狠狠将她从榻上拽下，踹开阁门，带离清影阁。

朱翎跌跌撞撞被带到一处空地，一把扔在地上。缓过神来，只见周围几名九嶷弟子手提火把围成一圈，中央花席上，阿姐一脸平静地躺着。

她爬起来想冲上前，被时影揽腰抱住。

她死命挣扎，时影抓着她狞笑。

朱翎看着弟子手中的火把，瞬间明白了什么，惊恐万状，脸色煞白。

泪水顷刻间泉涌。时影轻轻抹去她脸上的泪珠，动作温柔至极，眼神却近乎残忍。他大手一挥，无数火把越过半空，落在花席上，瞬间燃起熊熊烈火。

朱翎嘶吼。时影固定住她的头，逼迫她看着。

撕裂的残忍深深割裂她的心。

手一松，她如破布跌倒在地，跌跌撞撞跑过去，却连衣角也没能挽留。

她的阿姐，死在冰冷的青族，又死在无情的烈火里，此生再也无法葬回赤族，不得安息！

她瘫倒在地，朝天嘶声，悲痛欲绝。

眼底的星光彻底熄灭，只剩无尽暗淡。她颤巍巍爬起来，不顾一切冲往后山。

弟子在后面追赶。朱翎犹如浮萍，失去依傍，没了方向，在杂草石地间跌跌撞撞，跌倒又爬起，连疼都感知不到了。直到跑到悬崖边，才停下脚步，缓缓转身看着追来的弟子。

他们一个个眼神惊恐。朱翎看着，止不住悲凉。

时影落在远处，望着崖边的她，眼含慌乱。

看着心如死灰的朱翎，他心口莫名窒息。

朱翎冷笑不已。

她轻轻闭上眼，泪滑落，无声无息掉在地上。

身子缓缓往后倒，如坠深渊。她感觉到不断下坠的身体，竟笑着流下泪来。

时影惊慌失措，飞奔过去，看着她坠下悬崖，没有一丝犹豫，随她一同跳了下去。望着不断下沉的身影，他眼神偏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