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了一遍九嶷长街,二人并肩回山。刚踏山门,一弟子急奔而来。

"少司命!少司命!"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九嶷规矩都忘了?"
弟子在一米外驻足,恭敬中带着焦急。

"少司命,青族急报:今早大郡主不慎摔下台阶,流血不止,动了胎气,怕是要生了!"
啪——朱翎手中长命锁落地,一脸震惊。她一把攥住弟子肩头。
"你说什么?阿姐怎么了?"

弟子吞吞吐吐:

"大郡主先前小产数次,身子本就虚弱,这一摔,腹中孩子怕是保不住……加上月份已大、临近生产,产妇大出血,怕是一尸两命……"
一尸两命!

朱翎心底最后一道防线崩裂,脑中只剩一个念头:去青族,绝不能眼睁睁看着阿姐死!她转身就跑,时影一把扣住她手臂。

"翎儿。"
"时影,别拦我!我要去青族!"

她拼命挣扎,时影指尖收紧。
"为什么?那是我阿姐!"


"你是九嶷的人,外人的生死与你何干?"
在他眼里,除了自己,朱翎身边所有人都是外人,可偏偏随便一个人就能轻易牵动她全部心神。
"阿姐不是外人!你若执意阻我,我这辈子都恨你!"

她猛烈挣扎,慌乱中一拳击中时影胸膛,趁他力道一松甩开手,头也不回地往前跑。她不知道自己打伤了他,心底惦念叫她连回头看一眼都没有。
时影抚着胸口,久违地一怔——这世上唯一能伤他的,只有她。
阿姐……你一定要等我……

朱翎脚步愈发急切,一道白光横拦去路——是时影的佩剑。她刚一顿,时影已现身揪住她衣角,不由分说往回拽。
"时影!放开我!我要去找阿姐!"

力量悬殊,她最终被强行带回清影阁。刚松手她又想往外冲,被时影一臂挡回推倒在地,捻手一挥,粉色藤蔓将她周身锁住。
"混蛋!你竟敢用捆仙锁!"


"就在清影阁待着,哪里也不许去。"
他甩袖离去,阁门重重关上,仍挡不住她的咆哮。
重明循声而来,轻叹一声。

"师兄……不,少司命,小郡主与大郡主血浓于水,于情于理都该让她去见一面。你这样关着她,若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她怕是会恨你一辈子。"

"我做事,用你教?"
时影冷瞪一眼,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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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影阁内,朱翎在地上拖行,想磨断捆仙锁却徒劳。大门忽然被人推开,她仰头,面露诧异。
"重明师兄?"

重明挥剑斩断捆仙锁——他虽修为大损,所幸佩剑灵力充沛,尚堪一用。

"少司命那边有大司命拖着,快走,再不去到青族就天黑了。"
二人避开弟子,一路御剑,在天色未全暗时抵达青族圣殿。青族子弟认出朱翎,上前阻拦。

"重明师兄,你们不能进去!"
"滚开!"

她甩开众人横冲直撞,刚到阿姐院外,便听见屋内凄厉尖叫。她心一颤奔过去,又被几名子弟拦在门口。
"少夫人,产房重地,不能进去。"

"滚开!青罡呢?阿姐难产,他这做父亲的跑哪去了?"

弟子颤巍巍不敢对视。

"少主……大夫人胆小怕黑,少主正在屋里陪她……"
朱翎冷笑,眼底尽是讽刺。
"她胆小怕黑?阿姐在里面闯鬼门关,他倒去陪红袖添香!"

她不敢想阿姐这些年在青族过的是什么日子。

"啊啊啊——!"
凄厉嘶吼割裂她的心,她猛地推开子弟,踹门闯入。
满目狼藉,被褥被鲜血浸透,接生婆忙得团团转。一声惊吼后,腹中物事尽出,众人刚松口气——
"阿姐!"

她扑到榻前攥住朱璐的手。阿姐脸色苍白、双目无神,额上挂满冷汗,这一遭几乎耗尽一生力气。她勉强挤出一丝笑。

"翎儿……"
她伸手抚朱翎的脸,朱翎蹭着她的手,声音发颤。
"阿姐,我在……"


"翎儿,靠近点,阿姐快要看不清你了……我想家了……"
是她识人不清,错付终身,此生终究什么也没得到。她抚着朱翎发丝,忽然惊恐。

"翎儿……青罡……不,止渊……他……他……"
话已说不出,她绝望地盯着朱翎——是她自私,害了止渊,也害了族人。赤族被灭后屡遭排挤,她一心想找靠山庇佑姐弟三人,却终究毁了翎儿。

翎儿……是阿姐毁了你啊……
泪落,手缓缓垂落,如捧不住的落花。
"阿姐!"

朱翎撕心裂肺哭喊,产婆看着怀里血迹斑斑的死婴,唏嘘不已。
屋外,重明听见嘶哑哭喊,喉结微颤。天色渐暗,夜色寂静苍凉。
一道雪色身影从天而降,时影脸色阴沉,夜色衬得他愈发可怖。

"少司命……"
他惊疑对方来得如此之快。时影不答,一掌重重击在他胸膛,重明倒地,咳出一口血,抹掉嘴角血渍。

"少司命,少夫人只是想见阿姐,你放过她吧……也是放过你自己……"
一剑抵上他胸口,打断未尽之言。佩剑旋回手中,时影负剑而立,眼神冰凉。

"重明,你竟敢带她离开九嶷。你真当我不会杀你?"
屋内朱翎撕裂的哭喊占据他全部思绪,时影纵身闯入。重明想拦已迟,只得高喊。

"少司命!好好待小郡主,莫让你们的关系走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时影冲进房,见翎儿死死抱着朱璐,死人的血沾染她洁白衣衫,玷污了他的宝贝。他冷眉一拧,上前要拉开她,朱翎挣扎不肯松手。

"翎儿,跟我回九嶷。"
朱翎恍若疯了,只抱着朱璐喃喃。
"不回去……阿姐,我们回赤族……我带你回家……"

她颤抖着抚摸那紧闭的眼,感受怀里身子渐渐冰凉僵硬,不敢相信这毫无生气的人是她阿姐。
一定是梦……阿姐一定还活着……

泪一滴滴滑落。时影听着她痴语,终于没了耐心,拽住她手臂就要拉走。
"放开我!阿姐……我要阿姐……"

她要将阿姐葬回赤族,那是她们长大的地方,她不想阿姐葬在这冷冰冰的青族。

"朱翎,闹够了没有?她已经死了!"
"阿姐没有死!"

她猛地推开他,踉跄几步,绝望地指着他。
"时影!是你!都是你的错!若不是你困我在九嶷,我不会护不住阿姐!若不是你,阿姐根本不会死!"

她眼底燃满怨气——若不是时影,她不会和阿姐分离,阿姐不会嫁青罡,不会带着遗憾离世。可……真的全怪他吗?她目光渐暗,她也有责任,她太懦弱,若真有骨气,就该一刀捅死时影!

"翎儿!跟我回去!"
朱翎回神反抗,不知哪来的力气,抬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滚!我宁愿死也不再待在你身边!"

清脆声响令全屋一震。时影脸色沉得可怕,望着她怨恨的眼,暴虐彻底崩裂——他一掌将她拍倒在地,倾身压制,死死掐住她脖子。

"想死?宁愿死也不肯和我在一起?好,我成全你。此刻便送你上路——即便你命绝于此,尸身我会妥善保存,魂魄我以禁术拘束,永世囚在身侧。此后无论昼夜,我日日抱着你,仿佛你还活着。百年之后,你我同穴而葬,你永生永世都摆脱不了我!"
手指收紧,窒息感袭来。朱翎望着盛怒的他,止不住冷笑,眼底尽是绝望。时影被她的笑彻底点燃,一巴掌挥过去,抓起她的头往地上狠狠撞,一下又一下。朱翎只觉头骨撕裂般疼。

"不要打了!"
几个接生婆上前想拦,被时影大手一挥,皆倒在血泊中。
他嗤笑着将朱翎从地上提起,拖回九嶷山,从半空直接掼在地上,一脚踹向她腹部。朱翎疼得咬牙默默承受,这副倔强模样更激起他的折辱欲——她像破布般被踹到对面桃树上,摔落蜷身,温热液体自下腹涓涓流出。

"怎么?以为不做声,我就会原谅你私自离开九嶷?"
朱翎一动不动,抬手一摸,满手暗红刺目的血,身子阵阵恍惚。时影刚欲再抬脚,看见地上那片红,心头骤跳,暴戾褪去,只剩惊恐,弯腰将她拥入怀中。

"翎儿!"
她在他怀里默不吱声,身子越缩越紧,疼得像被撕裂。她望着时影惊慌的目光,哑然失笑。
你也会害怕吗?


"撑住,我给你找医师!"
他拦腰抱起她,匆匆赶回清影阁。
琉璃灯昏黄摇曳,青丘医师绿芜在时影冰冷视线下提心吊胆,诊脉后眼皮一跳,望着时影哑口难言。

"她伤得很重?"

"姑娘伤及五脏六腑,需卧床十天半月。况且……这脉象,该是有两个多月身孕,如今伤势惨重,腹内孩儿怕是……"
未尽之意,惋惜神色已道尽一切。
翎儿怀了他的孩子,却被他亲手打掉了。
朱翎如遭雷击,久久回不过神,喃喃自语。
"怎么可能?我怎么会有孩子?不可能……"

时影视线落在她脸上,看向医师。

"退下。"
绿芜作揖退离,阁中只剩二人。时影淡淡回眸,盯着榻上痛苦失神的朱翎。
"不可能……我不可能怀孕……"


"怎么不可能?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暗中服下空桑断缘丹?我从头至尾都知道你不想生我的孩子,每次拿到药都偷偷倒掉。起初孩子只是困你的借口,你不愿,我不逼你。"
"那为什么……我还会怀上……"


"你太不乖了,我不会一直纵容你。所以我偷偷换了药——你日日吃的,从来不是断缘丹,而是极易受孕的固本灵韵丹。"
朱翎脸色瞬间煞白。这么久,她像个傻子被玩弄于股掌,还沾沾自喜以为对方什么都不知道。她泄了气,眼底光彻底熄灭。

"翎儿,你还小,只要你愿意,我们将来会有许多孩子。"
"做梦。"

她冷冷瞪着他,眼底只剩滔天恨意。
"时影,我此生绝不可能为你生儿育女!一想到腹中孩儿流着你的血,我就恨不得亲手了结!流掉也好——我绝不愿我的孩子,生来面对一个暴戾扭曲的父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