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宁静,月光朦胧,淡淡的清辉洒落庭院中的三人身上,浸上一层刺骨凉意。
朱翎抬眼望去,时影神色沉沉,目光迫人,眉宇间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愠怒。
“你疯了,怎么可能,绿芜姑娘仅仅只是我的朋友。”


“你不需要朋友。”
时影定定凝视着她,唇角勾起一抹凉薄嗤笑。

“你的身侧,只需有我一人便足够。”

“你不必有朋友,亦不必牵挂家人,心中有我,便够了。”
药瓶被他收走一事本就压得朱翎心口烦闷,听见这般自私偏执的话语,眉头死死拧起。
“时影,我不是你的所有物!更不是任你肆意摆布的物件!够了,真的够了!”

今日朱璐遭遇的祸事,早已耗尽她心神,此刻面对时影,她骨子里多出几分孤注一掷的硬气。
四目相对,朱翎眼底毫不掩饰的厌恶,如利刃一般扎进时影心底。他薄唇微微颤动,眸色愈发沉暗。

“今日,你当真要为这个濒死之人,同我执意争辩?”
站在朱翎身后的绿芜,死死捂住右肩不断淌血的伤口,鲜血顺着指缝汩汩往下流淌。
“时影,你才是那个最该死之人!”

寒光一闪,长剑已然架在了时影脖颈之前。
时影望着抵在自己颈间的剑锋,看向朱翎的眼神愈发冷厉。

“怎么不动手?刺过来。”
说罢,他往前踏出一步,白皙的脖颈被剑刃划开一道浅浅血痕,他却浑然不觉疼痛。

“来,便往此处刺下。”
他又向着朱翎逼近数步,朱翎吓得连连后退,绿芜识趣侧身避开,免得被二人争斗波及。

“就此一剑了结,转瞬之间,不会有半分痛楚。”
阴森低沉的嗓音,如同鬼魅一般缠绕在夜色里。

“朱翎,我给你这一次机会。杀了我,往后我便再也不会纠缠于你。”

“若是不敢,那你便要生生世世,都陪着我。”
他神色从容平静,仿佛口中诉说的,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琐事。
“不……不要逼我……”

她双手止不住地发抖,脚步不停向后退,浑身止不住战栗。
时影冰冷的面容上,漾开一抹薄凉的笑意。
“你……别过来……”

她望着时影毫无防备的脖颈。先不论自己究竟有没有本事取他性命,一想到九嶷庞大的势力会迁怒朱璐与止渊,她便万万不敢下手。
万千念头翻涌,长剑脱手,哐当一声坠落在地。
时影伸手,一把将朱翎揽入怀中。衣袖一挥,灵力卷住绿芜,将她狠狠甩向树下,法术绳索瞬间缠上她的身躯,把人吊在半空。
“绿芜!”

朱翎想要冲过去,手腕却被时影死死攥住。他袖底扬起一道淡青色灵鞭,一鞭又一鞭,重重抽打在绿芜单薄的身上。
“不要!少司命,住手!”

悬于半空的绿芜发出凄厉的痛呼,素白衣衫被鲜血浸透,绽开一朵朵刺目的血花。
朱翎扑上前,死死攥住挥起的灵鞭,咬牙奋力抗衡。见她这般不顾一切护着另外一人,时影眼底爬满血色,脸色冷得如同寒冰。

“让开!不然,我连你一同责罚!”
“我不让!除非我死,我绝不会容许你伤害她半分!”

绿芜是止渊心中惦念之人,就算不是,她也是无辜之人。倘若因为自己与时影之间的纠葛白白送命,朱翎此生都无法心安。
啪!
时影彻底被怒火吞噬,猛地发力,狠狠将朱翎甩在一旁,全然不顾她会不会摔伤。此刻他满心只剩下浓烈妒意,只想惩戒眼前之人。
淡青色灵鞭起落,鲜血飞溅,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在寂静庭院。
“别再打了!我求你,停下!”

凄厉的痛呼声声入耳,清冷月色照在她惨白的面庞,泪水顺着眼角不断滑落。
“我求你……”

“少司命,求你放过她……”

她数次扑上去抱住他的腰,依旧拦不住落下的灵鞭。昏蒙夜色之下,她望着时影冰冷无情的侧颜,只觉得浑身坠入冰窖。
“影哥哥!”

噗通一声,朱翎双膝重重跪倒在地,嗓音凄楚哀求。这还是她第一次下跪求人!
这一声呼唤,狠狠震荡了时影的心魂。他微微一怔,停下挥动灵鞭的手,收起鞭子,缓缓转过身。

“翎儿,你方才唤我什么?”
“时……影……哥哥”

她记得,时影无数次期盼她这般唤他,从前哪怕受尽折辱,她也执意不肯开口。如今,已是穷途末路。

“再唤一遍,翎儿,再叫我一声。”
“影哥哥!”

“影哥哥!”

“影哥哥!”

一声声呼唤入耳,时影心中郁气消散大半。他伸手,轻轻抬起她的下颚。

“翎儿,我很喜欢听你这般唤我。”

“往后,你都要这般叫我,不许忘记。”
这份刻入骨髓的爱意偏执而疯狂,或许朱翎永远无法懂得,但他有漫长岁月,可以一点点教她明白。
他淡淡瞥了一眼树上浑身是伤的绿芜,语气平淡无波。

“看在你方才那几声的份上,今日,我饶她性命。”
话音稍顿,嗓音再度染上寒意。

“只是往后,不许再让我看见你们二人相处。如若不然,我便当着你的面,将绿芜放逐至荒芜瘴林。”
朱翎浑身一颤,声音微微发颤。
“好,不会了,往后我再也不见她。”

时影伸手将她扶起身,脚下虚浮,她直接被他横抱而起,抱着她便要往殿内走去。
望着身后依旧悬吊在树下的绿芜,朱翎低声哀求。
“时影……绿芜她……”

感受到身侧投来的阴沉目光,她慌忙改口。

“便让她吊在那里,待到天明,自有弟子前来处置,不必管她。”
“可是……”

对上时影带着威慑的眼神,朱翎心口一颤,终究闭上嘴巴,再不敢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