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朱翎听到动静,匆匆将手里的玉瓶塞进角落里,满脸警惕望着前方徐徐走来的人。

“夫人倒是清闲,一觉醒来不先来夫君,反倒同外人在屋内偷偷交谈。”
朱翎能清晰感受到时影幽深的目光牢牢锁在自己身上,刺骨寒意顺着眸光漫上来。
“谁……谁是你的夫人!”

朱翎微微偏过头,不愿与他对视。

“难道不是?你我早已相守多时,形同眷属……”
望见朱翎脸色一点点泛青,他唇角勾起森冷浅淡的笑意,深眸晦暗无底。

“还是朱翎小郡主在恼,我迟迟不肯给你名分?”

“若是为此气恼,这事不难办,本座即刻传令,筹备你我二人的婚仪……”
“呸!谁要嫁给你?我便是嫁猫嫁狗,也绝不可能嫁给你时影!”


“不嫁我,你还想嫁给何人?”
他蹙眉冷嗤,缓步朝榻边走近,抬手轻轻抬起她的下颚,狭长眼眸漠然睨着朱翎。

“方才屋内,你与绿芜都说了些什么?”
“没……没什么……”

她眼神躲闪,不敢迎上他的视线。时影看穿她眼底藏不住的慌乱,却没有继续逼问,只是静静坐到身侧,伸手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朱翎心底暗自纳闷,今日这人怎会这般好说话?往日若是这般情形,他定会如同困兽一般刨根问底。万幸他没有继续追问方才的话题。
正当朱翎因为时影就此作罢稍稍松一口气时,身侧男人漠然出声:

“再过几日,便随我入九嶷神籍。”
“什么!”

惊雷在心头炸开,震得她心神溃散。
“谁要同你入九嶷神籍?”

她奋力想要挣脱怀抱,可无论如何挣扎,依旧被他死死禁锢在怀里。
“你休想!大司命绝不会应允!”

她鼓着脸颊,清澈眼底覆上一层冷意。

看来精神尚足,还知晓搬出那位老者来压我。
(心底冷冷一笑)

“我何时说过,需要征得他的同意?”

“朱翎,我们先录入九嶷神官谱系,再告知大司命。一旦你的名字刻入谱系,便是生生世世无法抹去,再也没有回头反悔的余地。木已成舟,到那时,纵使他极力反对,也无力更改。”
“…无耻……卑鄙!”

朱翎唇瓣发颤,这人的无耻,早已难以用言语形容。
“反……反正……我绝不与你入九嶷神籍……”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渐渐微弱下去。
她心知,若是眼前这人执意要将她归入九嶷谱系,她根本无力反抗。
可她打心底不愿接受这般被安排的命运……
脑海中骤然响起方才绿芜所说的话,睫毛轻轻颤动。或许……她真的应当告知兄长止渊。
绿芜说得没错。
迟早,他们都会知晓一切。
心中生出这个念头后,朱翎再也无心停留,寻机会动身去找止渊。彼时止渊正同聂怀桑凑在一处,相谈甚欢,神色带着几分玩味。

“朱翎!”
珩雨眼尖,一眼看见她,连忙抱着手中书卷快步迎上来。

“我同你说!这是我耗费许久才寻来的话本,内容新奇难得,整片云荒,仅此一册!”
看着他一脸洋洋得意的模样,朱翎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画册。画中男女依偎于月下树影之间,这幅画面猛地触动她心底伤痕,一股恶心感汹涌袭来。她猛地捂住嘴,踉跄冲到树荫下,弯下身剧烈干呕。
止渊与珩雨皆是一惊,快步上前,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朱翎,你怎么了?莫不是染上病痛?”
她只能勉强安抚两人不必担心,随口推脱,只说是误食不洁之物,搪塞过去。
回到清影阁,止渊倒了一杯茶水递到她手中,随口闲谈。

“这几日九嶷修习即将结束,珩雨邀约我们修习结束后去往白族小住,我还从未去过白族呢。”
“白族……我大概去不了了……”

望见兄长脸上难以掩饰的期待,她声音慢慢放低。四下并无旁人,可那些难以启齿、羞耻万分的话,到了唇边,终究难以出口。
她面色一阵青白一阵绯红,躲闪的神色看得止渊满心疑惑。

“为何去不了?朱翎,难不成你还想着独自外出闯荡?”
“自然不是……”

可她实在不知该如何开口。
心念一转,她眉头微蹙,终是轻叹一声,抬手开始解身上衣衫。
止渊见此神色大变。

“喂!你做什么?”

“朱翎,你我虽是兄妹,可你如今已经长大了,男女有别!”
他慌忙抬手捂住双眼,语气慌乱。

“你早已不是懵懂孩童!”
止渊慢慢挪开手掌,眼前一幕尽收眼底。朱翎袒露的脖颈、肩头,雪白肌肤上遍布深浅交错的红痕青淤。

“这……”
止渊怔怔失语,待看见朱翎黯然点头确认,嗓音骤然拔高,满是怒意:

“朱翎!是谁将你伤成这样?告诉我,我定要将那人痛揍一番!”
朱翎:“……”
望着兄长满腔怒火的模样,一时竟不知自己该哭还是该笑。
“兄长,你这般木讷,怕是很难打动绿芜姑娘的。”

倒也怪不得止渊懵懂,常年挥剑征战之人,对于情爱纠葛,本就知之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