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时影的身影渐渐远去,重明长长忧叹口气,望着天边悠悠白云,晴空万里,却是思绪万千,难以排解。
谁都知道先皇后飞扬跋扈,性情娇纵,极不受先皇待见。
先皇有一放在心尖的女子,奈何身份低微,二人的感情饱受阻拦。一天夜里先皇后赐了那女子毒酒,生生要了她的命。
自此夫妻二人的关系越来越僵,哪怕后来她为他诞下世子时影,也不曾得到先皇的喜欢。
久而久之,先皇后便将怨恨发泄在时影身上。只要一不如她的意,便不给他饭吃,偶尔写错字,念错术诀,更是一番毒打。
谁能想象,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跪在寒潭边三天三夜,只为了见那个根本不喜欢自己的父亲。
曾经时影不小心弄坏了先皇后的凤钗,便被她活生生用灵火烙割下他胸膛的一块肉,硬逼着他吃下那块从自己身上掉下的肉。
时影哭得厉害,她嫌烦,就把他的嘴用符咒封上,关在地牢,那里有一头牙齿极为锋利的凶兽獓狠,难以想象那时的他该有多绝望,在那个地牢里挣扎待了一个多月,养成如今扭曲乖张的性子,也不知究竟是谁的错。
先皇后是大司命源钰的妹妹。但时影恨那女人,不愿承认与她的关系。大司命便与他以师徒相称!
对于时影,重明是十分心疼的。
所以他从未告诉父亲,当年皇宫那场大火,绝非意外,而是时影亲手所放!
他亲手断了先皇后的命,也葬送了此生所有的良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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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翎一回到自己的厢房,就搬来了木桶沐浴清洗,看着浑身上下的斑斑痕迹,胡乱揉捏拍打着,想要将它们从身上剔除干净。
好脏……

真的好脏……

干净……为什么怎么也洗不干净……

拍打扭曲着身子,水面溅起层层水花,红肿着眼,眼眸深处泛滥着雾花。
……
洗了一整夜,却还是觉得不行,还是好脏,不管怎么洗,她都洗不掉那个人留在自己身上的痕迹。
反而是头昏脑胀,大概是泡了太久冷水的缘故,次日便受了风寒,卧床不起。
醒来的时候,视线里是阿姐和兄长的身影,朱翎在朱璐的搀扶下慢慢坐起身。

还有哪里不适?"
摸了摸她额头,微烫,
"还好,对不起,让姐姐担心了。"


"你还好意思说,叫你自个不注意点,这么冷的天洗什么冷水澡啊!还一洗洗半天,平时也没见你这么勤奋。"
朱璐想说点什么,便被止渊打断了,听他劈头盖脸对朱翎一顿骂,略有些无奈。
朱翎也无奈,但又不能说实话,真是憋屈呢!

"好了止渊,你也别说翎儿了,她自小身子便弱你又不是不知道。"
秘闻当年赤族正室夫人在朱翎出生之前,在那舞姬的饮食里下药,想她胎死腹中,却没料到朱翎竟还能奇异降生,但毕竟是在娘胎里九死一生,终究是体质比常人弱一些。
或许是因为阴差阳错,导致她的心头血有治病攻毒之效。

"翎儿,好好休息,离听学结束还有一段时间呢!"
"姐姐。"

她迟疑片刻,
"我们还有多久……才可以……离开九嶷山帝王谷?"


还有两个月的样子,怎么了?"
"没……没什么……"

吞吞吐吐的,还有两个月,忽然觉得这两个月真是度日如年。
每天要面对一个恐怖变态的疯子……

"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的手怎么受伤了?"
她一来,便盯着朱翎手上包裹的绷带,上面的血渍已经干了。
朱翎轻轻抚摸那曾被时影一刀划伤的手背,扯着嘴皮,勉强挤出几丝笑,
"练功的时候不小心受了点伤,不碍事。"

朱璐还想说点什么,便见大司命源钰踏入了房里,二人随即向他行礼。

大司命。"
朱翎想下床行礼,被他拦住,

"你不舒服,还是躺着为好。"
朱翎余光略过一旁的时影,想着这家伙怎么也来了,被他诡异的视线不紧不慢盯着,只觉得浑身如坐针毡。
"大司命,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无事,关心自己的学生本该是师长的本分。"
看着朱翎一脸乖顺的样子,源钰内心更是认可,他一直都很喜欢这个翎儿,觉得她是个不错的孩子。
"大司命……"

"我身子不适,恐怕是要辜负您的期望了……修订古训一事,还是要劳烦少司命多担待了。"

时影一直盯着她,那小心思他还不明白吗?不禁冷笑,

"只是生个病,又不是死了。"

"影儿!"
源钰呵斥,

"对同门师妹怎么如此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