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深处,战斗已经升级到了另一个层次。
石毅后退数步,与布莱克拉开了距离。他的重瞳微微眯起,瞳孔深处有符文流转,仿佛在重新审视眼前的对手。片刻后,他嘴角一勾,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看来我们之间的战斗,要升个级了。”
话音未落,石毅的身形忽然变得飘忽起来。他的双臂缓缓展开,脚步开始以一种奇异的节奏移动——那动作轻盈而诡谲,时而如微风拂柳,时而如惊涛拍岸,整个人仿佛在跳一支古老的祭祀之舞。
如果石昊此刻站在这里,一定会一眼认出——这正是雨子墨当初在百断山外围施展过的雨族大神通:祭祀之雨。
天空中,大片的乌云开始汇聚。那不是普通的乌云,而是带着一种古老而沉重的气息,仿佛是从远古时代穿越时空而来的祭坛烟云。云层越积越厚,颜色也从灰白转为深黑,最终变成了一种近乎墨汁的浓稠漆黑。
然后,雨落下来了。
一滴滴黑色的雨水,从乌云中坠落,穿过虚空,滴落在布莱克的身上。
布莱克的身体猛地一沉。
那些黑色的雨水落在他的皮肤上,并没有浸湿他的衣物,而是像活物一般迅速蔓延开来,化作一道道细密的黑色纹路,沿着他的经脉和骨骼游走。布莱克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手脚仿佛被某种无形的秩序铁链给捆绑住了,动作变得越来越迟缓,越来越沉重。
他抬了抬手——平日里轻而易举的动作,此刻却像是手臂上挂了千斤重担。他试图调动体内的灵力,却发现那些黑色的雨水正在侵蚀他的灵力通道,像是一层黏稠的淤泥堵塞了原本畅通的河流。
石毅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就在布莱克被祭祀之雨束缚住的同一瞬间,石毅的另一只手猛然结印,施展出了石族的另一种大神通——聚沙成岳。
周围的沙粒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疯狂地向石毅身前汇聚。那些原本散落在虚空中的细小沙砾,在灵力的牵引下迅速凝聚、压缩、变形,转眼之间就形成了一个直径超过三丈的巨大沙球。沙球的表面流动着金色的符文,散发着沉重如山岳的气息,带着一股碾压一切的威势,朝着布莱克轰然撞来!
布莱克的瞳孔骤缩。
他的身体还被祭祀之雨束缚着,手脚沉重得像灌了铅,根本来不及躲避。那巨大的沙球在他眼中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像是一座小山迎面压来。
但他没有慌。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心神沉入体内。他能感觉到,自己那十口洞天正在疯狂运转,灵力在经脉中奔腾咆哮,试图冲破那些黑色雨水的封锁。但他的身体依然沉重,仿佛被一座无形的大山压着。
不够。还不够快。
布莱克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的力气,缓缓地抬起了右手。他的动作极其艰难,每抬高一分,手臂上的肌肉都在剧烈颤抖,青筋暴起,仿佛在与某种无形的力量进行殊死搏斗。
终于,他的右手抬到了胸前。
他的手掌摊开,掌心朝上,五指微张。
下一刻,一道璀璨的光芒在他的掌心中亮起。那光芒先是柔和如晨曦,随即变得炽烈如烈日,最后化作一柄通体由紫色和粉色交织雕琢而成的华丽重剑。
那柄剑的剑身修长而优雅,剑刃上流转着星辰般的光泽,剑柄的位置镶嵌着四片展开的羽翼——两片紫色,两片粉色,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振翅高飞。整柄剑散发着一种古老而高贵的气息,仿佛它不属于这个世界,而是来自某个遥远的星空深处。
双翼剑——处女座宝术之一。
这套宝术的介绍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剑光划过,敌必倒地。
布莱克握紧剑柄,将那柄重剑高高举起。他的手臂依然沉重,依然被祭祀之雨的束缚之力拉扯着,但他眼中的战意却如同烈焰般熊熊燃烧。
“喝——!”
他暴喝一声,用尽全力,挥下了那一剑!
一道耀眼的剑光从剑刃上激射而出,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斩向了迎面撞来的巨大沙球。那剑光呈现出一种梦幻般的紫粉色,所过之处,虚空都被切割出一道细密的裂缝,边缘闪烁着星辰般的光点。
剑光与沙球碰撞在了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那道剑光仿佛切豆腐一般,径直穿过了巨大的沙球。沙球从中间被整齐地劈成了两半,表面的金色符文瞬间黯淡下去,两半沙球失去了灵力的支撑,化作漫天沙尘,纷纷扬扬地洒落。
而那道剑光,势如破竹,毫不停滞,继续朝着石毅斩去!
石毅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没想到布莱克在被祭祀之雨束缚的情况下,竟然还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攻击。那道剑光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他的重瞳都只能捕捉到一道残影。他来不及多想,双脚猛地在地面上一踏——
水波荡漾!
下一刻,一片汪洋般的海水凭空出现在他的面前,形成了一道巨大的水幕门户。那水幕高达数丈,宽逾十丈,表面波光粼粼,仿佛一面由纯粹的水元素凝聚而成的城墙。水幕的内部有无数细密的符文在流转,每一道符文都散发着古老而深邃的气息,仿佛蕴含着大海的无穷伟力。
双翼剑的剑光斩入了那道水幕门户之中。
水幕剧烈地波动起来,像是被投入了一块巨石的湖面,激起层层叠叠的涟漪。剑光在水幕中不断深入、不断推进,仿佛要将这道水幕门户彻底贯穿。但水幕中的符文也在疯狂运转,一层又一层的波浪叠加在一起,不断地消耗着剑光的威力。
最终,剑光在距离石毅不到三尺的地方,被水幕彻底吞噬、化解,消散于无形。
石毅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刚才那一下,他虽然挡住了,但那股反震力震得他虎口发麻,整条手臂都在微微颤抖。
“好霸道的剑术。”石毅低声说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
与此同时,他的重瞳正在微微发光。他在解析——那双古老而神秘的重瞳,正在试图看穿布莱克刚才施展的双翼剑的本质。符文的排列、灵力的运行轨迹、力量的来源……他的双眼仿佛两台精密的仪器,在高速运算和分析着一切。
但布莱克没有给他足够的时间。
那柄紫粉色的重剑在布莱克手中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虚空中,仿佛从未出现过。布莱克随手一招,一颗璀璨的彗星从天而降,落在了他的掌心上。
那颗彗星在他的手中迅速变形、延展,最终化作一柄通体灿金色的长弓。弓身上燃烧着炽烈的符文火焰,弓弦由一缕纯粹的星光凝成,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弓的两端各镶嵌着一颗闪耀的星辰宝石,仿佛两颗缩小了的恒星,在缓缓旋转。
死神火箭——射手座宝术。
布莱克拉动弓弦,一支由金色火焰凝聚而成的箭矢在弓弦上成型。他瞄准了头顶那片黑压压的乌云——那片正在不断降下祭祀之雨的乌云——然后松开了手指。
咻——!
金色的箭矢冲天而起,拖曳着一条长长的火焰尾迹,像是一颗逆飞的流星,直直地射入了那片乌云的深处。
下一刻,那片乌云剧烈地翻滚起来。
金色的光芒从乌云的内部迸射而出,像是有一轮太阳在云层深处炸开。那些黑色的云层被金色的火焰点燃、焚烧、蒸发,转眼之间就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阳光从那个窟窿中倾泻而下,照亮了整片虚空。
祭祀之雨,就此瓦解。
布莱克身上的黑色纹路迅速消退,那种被无形锁链束缚的感觉也随之消散。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肩膀,感觉到身体重新恢复了自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带着一丝惊讶。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金色长弓,又看了看头顶那个被他一箭射穿的巨大窟窿——那个窟窿的直径至少有数十丈,边缘还在燃烧着金色的火焰,久久不熄。
“……这威力,这么强的吗?”
布莱克喃喃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他清楚地记得,上次使用死神火箭的时候,威力远没有这么恐怖。那时候他最多也就能射穿一棵大树,或者在一块巨石上炸出一个坑来。但现在——他直接在天穹上开出了一个窟窿。
“威力提升了十倍也不止啊……”他皱着眉头思索着,“难道是因为我进入了化灵境?可是化灵境提升的是境界,又不是宝术本身的威力……难道境界提升了,宝术的威力也会随之增长?”
他想了想,觉得这个推测似乎有些道理,但又不太确定。
“算了,换一个试试。”
他将金色长弓收起,再次伸出手,在虚空中一抓。
这一次,落在他手中的是一柄造型奇特的武器。
那是一柄锤子——但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那种大金锤。它的锤柄是一根长约三尺的木棍,通体呈深蓝色,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锤头则是一个巴掌大小的蓝色瓶子,瓶口朝下,从瓶口中不断地喷吐出一道道蓝色的光芒。
水瓶宝术·蓝瓶圆锤。
这套宝术的介绍同样只有简单的一句话:锤落,碎敌身。
布莱克握住锤柄,体内的灵力涌入那柄奇特的武器之中。蓝色瓶子中的光芒变得更加炽烈,瓶口喷吐出的蓝光凝聚成一道实质般的光柱,朝着石毅轰然砸去。
石毅看到这道蓝光,瞳孔微微一缩。他能感觉到,这道蓝光中蕴含的力量比刚才的双翼剑还要霸道几分。他不敢怠慢,将水波荡漾催动到了极致——那道水幕门户变得更加厚重,更加凝实,表面甚至有龙形的符文在游走,仿佛化作了一面真正的叹息之墙。
蓝光轰击在水幕上。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虚空中炸开,震得整片空间都在微微颤抖。水幕剧烈地晃动起来,表面的符文疯狂闪烁,像是随时都会崩碎。石毅的额头上渗出了更多的冷汗,他的双臂在微微颤抖,显然抵挡这一击对他来说并不轻松。
但他终究还是挡住了。
蓝光消散之后,水幕虽然摇摇欲坠,但依然屹立不倒。石毅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消耗极大。
布莱克看着那道水幕,眉头紧锁。
因为水流的折射和波动,他看不清石毅此刻的表情,只能看到自己的三道攻击在那道水幕上留下的痕迹——第一道剑痕、第二道箭痕、第三道锤痕,三道痕迹交错重叠,却始终未能将其击穿。
“可恶……这东西仿佛能抵挡各种各样的攻击,这也太赖皮了。”
布莱克低声骂了一句,但随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行,我得冷静下来。越着急反而越想不到办法。快想,快想……”
而在水幕的另一侧,石毅的状况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好。
他的九口洞天已经全部打开,九个巨大的黑洞在他的身后缓缓旋转,疯狂地吞噬着周围的天地灵气。他正在拼命地炼化那些侵入他体内的攻击性能量——布莱克刚才那三击虽然被他用水波荡漾挡住了,但那并不意味着那些能量就消失了。
能量不会凭空产生,也不会凭空消失。
那些被水幕挡下的攻击能量,有一部分通过水幕这个媒介,传导到了石毅的体内。此刻,他的身体就像是一个被塞满了炸药的炸药桶——那些狂暴的、未经炼化的能量在他的经脉中横冲直撞,随时都有可能爆发出来。
石毅咬紧牙关,九口洞天运转到了极致,疯狂地炼化着体内的异种能量。他的脸色时而涨红,时而苍白,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显然这个过程并不轻松。
而就在他全力炼化体内能量的那一刻——
布莱克动了。
他没有使用任何宝术,没有召唤任何星辰武器。他只是悄无声息地绕到了石毅的身后,像一只在黑暗中潜行的猎豹,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然后,他的身后,一条蝎子尾巴悄然伸出。
那条尾巴通体呈暗紫色,表面覆盖着一层坚硬的甲壳,末端是一根锋利的毒刺,在虚空中闪烁着幽冷的光芒。整条尾巴像是有生命一般,灵活地摆动着,悄无声息地朝着石毅的后脑勺刺去。
天蝎座宝术·天尾鞭。
石毅的重瞳能感知到周围的能量波动,但他的后脑勺上没有长眼睛。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那道水幕上,集中在体内那些正在被炼化的异种能量上——他完全没有察觉到,死亡正在从他的身后悄然逼近。
等到他察觉到不妙时,已经晚了。
他猛地回过头——但迎接他的,是一条蝎子尾巴结结实实地抽在了他的脸上。
啪——!
那一声脆响,在虚空中格外刺耳。
石毅整个人被抽得向旁边飞了出去,在半空中翻了几个跟头,才勉强稳住身形。他的左脸上出现了一道清晰的红印,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火辣辣地疼。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低头看了看手指上的血迹,嘴角却勾起了一抹笑意。
“果然厉害。”他说,声音中带着一丝欣赏,“这么擅长偷袭,而且攻击的速度和力度都相当快。要不是我反应还算及时,这一下恐怕就不只是破相那么简单了。”
布莱克没有接话。他知道,战机稍纵即逝,绝不能浪费。
他的身体微微一沉,双脚在地面上猛然一蹬,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之箭,朝着石毅冲了过去。这一次,他没有再借用星辰的力量——他调动的是自己最本源的力量,是那道在他体内蛰伏了许久的金色雷电。
金色的电弧在他的身体表面跳跃闪烁,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他的双眸中仿佛有两道金色的闪电在游走,整个人散发出一股凌厉而霸道的气息,仿佛一尊从雷霆中诞生的战神。
“雷帝——千雷鸟!”
布莱克暴喝一声,右手猛然向前一推。
无数的金色雷电从他的掌心涌出,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只只巴掌大小的雷电小鸟。那些小鸟通体由纯粹的雷电构成,羽毛是跳动的电弧,眼睛是炽烈的雷光,每一只都散发着恐怖的毁灭气息。
成千上万只雷电小鸟振翅高飞,发出清脆而尖锐的鸣叫声,铺天盖地地朝着石毅扑去。那景象壮观至极——漫天的金色雷鸟如同潮水一般涌来,将整片虚空都染成了一片耀眼的金色。
石毅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他双手结印,九口洞天同时绽放出耀眼的光芒。他的身体表面浮现出一层厚厚的金色光罩——那是金身液催动到极致的表现。同时,他脚下的水波荡漾再次展开,化作一道又一道的水幕,层层叠叠地挡在他的身前。
雷鸟群撞上了水幕。
轰轰轰轰轰——!
一连串密集的爆炸声在虚空中炸响,金色的雷电和水花四溅飞射,将整片空间都搅得天翻地覆。第一道水幕在雷鸟群的冲击下坚持了不到三息就轰然破碎,第二道水幕坚持了五息,第三道水幕坚持了七息……
但雷鸟群的数量太多了,仿佛无穷无尽一般,一波接着一波,永不停歇。
这场战斗,足足持续了七天七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