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莱克看着趴在自己肩头、正用小手揉着眼睛的小精灵,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你有名字吗?”
小东西的动作顿住了,她放下手,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诚实地摇了摇头。那头紫色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像一片流动的瀑布。
“那我给你取一个。”布莱克说。
他认真地搜索了一番自己的词汇库,却发现竟找不到一个适合这只小东西的名字。他见过的世面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给一个从黑暗本源中诞生的精灵取名这种事,显然不在他的经验范围内。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虽然这片梦境空间里并没有真正的天空,只有一片深邃的、点缀着星光的虚无。那些星辰安静地悬挂在高处,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不如就叫你月夜吧。”
小精灵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有人在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点燃了两盏灯。她在空中欢快地转了一个圈,六对透明的翅翼因为兴奋而抖落了大片的星光:“好诶!我有名字了!我有名字了!我叫月夜!”
她扑扇着翅膀飞到布莱克面前,一把抱住他的食指,把小脸贴在上面蹭了蹭,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月夜”“月夜”,像是在品尝这个新名字的味道。
布莱克看着她这副模样,在心里嘀咕了一句:还真是个好哄的小家伙。
他抽回手指,脸上的表情依然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一个名字而已,你无需如此。”
月夜却没有松开他的手,反而抱得更紧了一些。她仰起头,正要再说些什么,脸上的笑容却忽然僵住了。
“主人,”她的声音骤然变得急促起来,“我们现在必须得赶快离开这里了。”
布莱克的眉头微微一皱:“为什么?”
“因为这个空间是用我的力量维持的。”月夜松开他的手指,飞到与他视线平齐的高度,神色焦急,“如今我的力量虽然被您补充了一些,但刚才的契约消耗太大了,这片梦境空间已经开始不稳定了。如果不尽快离开这里的话……”
她咬了咬嘴唇,声音低了下去:“我们可能永远都出不去了。”
布莱克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他心里很清楚——月夜说的“永远”绝对不是夸张。她掌控的是时间和梦境的力量,如果她说出不去,那就是真的出不去。
问题是,他看了看四周——那帮倒地就睡的战友,足足有好几百号人。
这些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有的打着鼾,有的咂着嘴,有的甚至在梦里翻了个身,把旁边的人踹了一脚。石昊四仰八叉地躺在最中间,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也不知道在梦里吃到了什么好东西。雷明远蜷缩成一团,怀里还死死抱着他那杆长枪,像是在梦里也没放松警惕。火灵儿侧卧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板上,眉头微微蹙着,似乎睡得并不安稳。
几百号人。
布莱克深吸了一口气。
凭他一个人,怎么可能把这几百号人都给带走?
就在他思前想后之际,整座山洞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头顶传来轰隆隆的闷响,大大小小的碎石从穹顶上簌簌坠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墙壁上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正在从外部挤压这座山体。
“来不及了。”布莱克低声说了一句。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处骤然亮起一团湛蓝色的光芒。那光芒迅速拉伸、延展,最终凝聚成一条通体湛蓝的火焰长鞭——狮子座的火鞭,本应是赤红色的烈焰,却在星辰之力的作用下呈现出一种冰冷却又炽烈的奇异蓝色。
他手腕一抖,那条湛蓝色的火鞭如同灵蛇一般飞出,在人群中穿梭游走,将一个个沉睡的身体拦腰缠住。一圈,两圈,三圈——火鞭在人群中绕出了一个巨大的环形,把所有昏迷的人都捆在了一起。
但因为人实在太多了,这个“环形”挤得不成样子——有的人脸贴着别人的脚底板,有的人胳膊被压在自己身下动弹不得,还有两个人的脑袋撞在一起,在睡梦中发出了不满的哼哼声。
布莱克看了一眼这个被他捆成一团的“人肉粽子”,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对不起大家了,时间紧迫,我只能带着你们这样离开。”
说完,他不再犹豫,握紧手中的火鞭,拔腿就向洞口冲去!
他的脚步在崎岖的地面上飞速踏过,每一步都踩得极稳。那几百号人被火鞭拖着,像一串巨大的葡萄一样跟在他身后,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颠簸起伏,发出噼里啪啦的碰撞声。有人被磕到了脑袋,有人在梦里发出一声痛哼,还有人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别闹……让我再睡一会儿……”
布莱克没有回头。
他能感觉到身后的山洞正在加速崩塌——大块的岩石从头顶砸落,砸在他刚刚跑过的地面上,溅起一片碎石和尘土。脚下的地面在不断开裂,仿佛整座山都在下沉。他的肺部像火烧一样疼痛,双腿的肌肉已经绷到了极限,但他不敢停下来。
也就是他这个将肉身修炼到极限的人,才能背得动如此多的重物,如果是换了一个人,除了石昊之外,这些人叠在一起,压都压死人了
快了。
快了。
洞口的光线越来越近。
就在一块足有房屋大小的巨石砸落在他身后不到三尺的位置时,布莱克纵身一跃,拖着那几百号人,从洞口翻滚而出!
轰——!
身后的洞口在一瞬间被彻底掩埋,巨石和泥土堆积如山,扬起漫天尘土。
布莱克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衣服被汗水浸透,头发上沾满了灰尘和碎石,手臂上还有几道被碎石划破的血痕。但他顾不上这些,只是翻身坐起来,看着那堆已经完全被封死的洞口,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然后他伸出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那里,月夜化作的一道微光,已经安安静静地栖息在他的心脏位置。
做完这一切,他才注意到那几百号人还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依然没有醒来的迹象。他皱了皱眉,正准备想办法把他们弄醒,就听到人群中传来一个迷迷糊糊的声音——
“怎么了……谁啊……这么吵……还让不让人好好睡觉了?”
石昊揉着眼睛,晃晃悠悠地坐了起来。他的头发乱得像个鸡窝,脸上还有几道被碎石划出的红印,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他茫然地环顾四周,看到身后那堆已经完全坍塌的山体,又看了看满身尘土的布莱克,眨了眨眼睛:“呃……发生什么事了?”
他这一出声,其他人也陆续醒了过来。雷明远第一个跳起来,抓起长枪警惕地扫视四周;火灵儿揉着被磕痛的额头,皱着眉头四处张望;龙宫的侍卫们也纷纷爬起来,一个个灰头土脸的,看上去狼狈不堪。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布莱克身上。
布莱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站起身来,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帮睡得跟死猪一样的家伙,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你们这帮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进去之后突然有一股紫色的烟雾飘过来,然后你们就跟睡过去的死猪一样,完全没有反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也不知道是谁的蹄子那么贱,可能触动了什么自毁的机关。我这才把你们背着跑了过来。”
他活动了一下被火鞭勒得生疼的肩膀,补了一句:“快点下去,重死了。”
说完,他手腕一抖,收回了那条湛蓝色的火鞭。
失去了火鞭的束缚,那几百号人噼里啪啦地摔了一地——有的人一屁股坐在了石头上,疼得龇牙咧嘴;有的人脸朝下摔了个狗啃泥,爬起来时鼻子上还沾着泥土;还有的人运气不好,被压在别人身下,挣扎了半天才爬出来。
一时间,抱怨声、叫骂声、呻吟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像菜市场。
石昊揉着被摔疼的屁股,正要开口说点什么,余光却忽然瞥见了一道巨大的阴影——那条潜伏在岩石缝隙中、已经不知等待了多久的黑色巨蛇,正张着血盆大口,对着龙女的身体狠狠咬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