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村之中,石云峰取出了那口平时用来熬炼大家的药鼎。这口鼎通体乌黑,鼎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在阳光下泛着幽深的光泽。平日里,它只是用来煮些普通的兽血草药,给村里的孩子们打熬筋骨,但今天,它要承载的是一场真正的洗礼。
他们在鼎中注满了清水,又将狻猊、恶魔猿和离火牛魔的尸体投入其中。三具化灵级太古遗种的宝体沉入水底,金色的、漆黑的、赤红的血液在水中缓缓扩散,将原本清澈的水染成了一片斑斓的色彩。
石云峰指挥村民搬来了一种名为“黑胶木”的特殊木材。这种木材质地坚硬如铁,燃烧时火焰稳定而持久,不会忽大忽小——因为这场洗礼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完成的,它是一个需要长久耐心的活计。
石云峰看着眼前两个孩子,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郑重:
“小家伙们,我知道这对你们来说可能有点早,但这种事宜早不宜迟。洗礼的过程可能会很痛苦,你们要有心理准备。以往村里的孩子大概都是五岁的时候才开始,你们早了一年。但我们也没办法和别人比——那些大族有特殊的手段能够保存宝血的活性,而我们不行。多耽误一天,这些尸体的血液活性就会流失一分。”
他说完,本以为两个孩子会露出紧张或犹豫的神色,没想到布莱克直接开口:
“村长爷爷,你好啰嗦。来吧,我准备好了。”
石昊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里没有半分退缩。
石云峰看着这两个孩子,心中又是欣慰又是心疼。他不再多说,示意两人入鼎。
布莱克一脚跨入鼎中。水温滚烫,但他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此刻鼎中的水已经从原本的清水变成了通体金黄,犹如一片汪洋的黄金海,浓稠的神性精华在水中翻涌,散发出炽盛的光芒。
石昊也有样学样,坐进了鼎中。
两人刚一入鼎,便同时运转功法。密密麻麻的符文从他们体内涌出,在体表流转交织,凝聚出一道道璀璨的神曦。这些神曦如同蚕丝般将他们层层包裹,最终形成了两个巨大的茧,悬浮在金色的液面之上。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那口乌黑的药鼎突然一震,鼎壁上的古老符文同时亮起,一股神秘的能量从鼎身深处涌出,瞬间封锁了整片空间。
石云峰脸色一变。
“怎么回事?难道说……这祖上传下来的药鼎,本就是一尊炼药的宝物?”
他伸手抚摸着鼎壁上那些亮起的符文,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口鼎在石村世代相传,历代村长都只当它是普通的药鼎来用,从未有人发现过它的异常。可此刻,它分明是在自行运转——它在炼药,而炉中的“药材”,正是那两个孩子和三大遗种的宝体。
不会这么巧吧?
石云峰压下心中的震动。他隐约觉得,石村的先祖们,恐怕有过一段非常辉煌的过去,只是那段历史早已湮没在岁月的尘埃中,无人知晓了。
就在这时,几个和布莱克、石昊玩得相熟的孩子拉了拉大人的衣袖,一脸担忧地问:
“村长爷爷,小不点和布莱克这么练,真的没有问题吗?他们……不会被煮熟吧?”
石云峰回过神来,摸了摸那孩子的头,语气尽量平稳:
“不会的。他们已经能够把符文遍布全身,淬炼为神曦,达到水火不侵、金刚不坏的程度。等到你们也能做到这一步的时候,你们的肉身就会是你们最好的武器。”
话是这么说,但他心里清楚——所谓的“金刚不坏”,只是相对而言。如果痛苦超出了身体能够承受的上限,肉身照样会崩溃。所以他添加材料的时候格外小心,先从狻猊开始,循序渐进,不敢操之过急。
然而,狻猊虽然已经死了,但作为化灵级的太古遗种,它的高傲不允许自己死得如此憋屈。
就在石云峰将狻猊宝血引入鼎中的那一刻,一股庞大的意志猛然从狻猊的尸体中爆发出来。那是狻猊临死前残留的怨念,化作一道虚幻的金色兽影,在药鼎中疯狂冲撞,试图挣脱这片被封禁的空间。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从鼎中传出,金色的虚影一次次撞击在鼎壁上,发出沉闷的轰鸣。整个药鼎都在剧烈颤动,仿佛随时都会炸裂开来。
但无论它怎么冲撞,那口乌黑的药鼎始终纹丝不动。鼎壁上的符文越发明亮,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狻猊的怨念牢牢锁在其中。
狻猊的怨念发现自己无法逃脱,便将目标转向了鼎中的两个孩子。它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朝着布莱克和石昊的方向猛扑过去——就算死,至少也得拉上两个人陪葬!
围观的村民们看得心惊胆战,一个个汗流浃背,恨不得冲上去把孩子捞出来。
石云峰握着拐杖的手紧了又紧,但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沉声道:
“它已经死了。这不过是它临死前的一缕怨念在做垂死挣扎而已。”
话虽如此,他的指节却已经攥得发白。
他相信这两个孩子,但要说心里没有一丝担忧,那是骗人的。
好在,那缕怨念终究只是一缕残魂,没有实体支撑。它在鼎中冲撞了几次,便被鼎中汹涌的神性精华渐渐磨灭,化作精纯的能量融入了金色的液海之中。
整个过程,就这样持续了七七四十九天。
这四十九天里,石昊完全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他像是被泡在茶杯里的茶叶,跟着金色的海浪一路起起伏伏,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身体在本能地吸收着鼎中的神性精华。
而布莱克的感觉则更加清晰一些。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两块至尊骨正在疯狂地吸收着鼎中的神性精华,像两个无底洞一般,来者不拒。甚至在鼎中的金色液海里,以他为中心形成了一个明显的漩涡——那是至尊骨在掠夺式的吞噬。
他开始不断地舒展身体,感受着那些涌入体内的能量在经脉中奔涌、沉淀、融合。突然,他觉得自己的身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与之产生了共鸣。
他睁开眼睛。
眼前不再是那口乌黑的药鼎,而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星空。
星辰在头顶缓缓旋转,银河横贯天际,璀璨的光芒洒落在他身上,温暖而安宁。他悬浮在虚空之中,脚下是无尽的星河,面前站着一位身穿黑色星纱罗裙的女子。
她的眼睛是紫色的,深邃如夜空,温柔如月光。
“孩子,你是星灵王一族的王族后裔。”她的声音轻柔而遥远,像是从星空的尽头传来,“当你迷茫与无助的时候,天空中的星星会指引你方向,赐予你力量。”
布莱克怔怔地看着她。那个埋藏在心里已久的问题,不受控制地从唇间滑出:
“你是……谁?”
那神秘女子微微一笑,眼中流露出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思念,有愧疚,有温柔,也有不舍。她轻轻点了点头:
“我是你妈妈。”
话音落下,布莱克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化。他仿佛置身于宇宙星空的浩渺深处,周围是无数的星座——有的像猎人弯弓搭箭,仿佛要射下什么东西;有的像一只巨大的蝎子,尾钩高高扬起;有的像一只寄居蟹,背负着星辰缓缓前行。五花八门,各种各样,璀璨而神秘。
他想要再看清一些,想要再问一句什么,但眼前的画面开始变得模糊,像是水面上的倒影被风吹散。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当他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他发现自己仍然坐在那口药鼎之中。金色的液海已经变得清澈透明——其中的神性精华已经被他和石昊吸收殆尽。
他下意识地内视自己的身体,然后愣住了。
他的体内,竟然开辟出了三口洞天。
三口洞天在他体内缓缓旋转,每一口都晶莹剔透,散发着蒙蒙宝光。洞天之中,有符文流转,有神曦涌动,仿佛三个微缩的小世界。
洞天境界——他居然连跨了三级。
这并非偶然。洗礼本身更多的是对肉身进行淬炼和强化,但布莱克的肉身早在搬血境就被他锤炼到了极限——那些涌入体内的神性精华无处可去,便轰然爆发,推动他的修为一路攀升,达到了厚积薄发的效果。
而一旁的石昊,同样在进行着惊人的蜕变。他的体表符文流转,气血冲霄,体内传来阵阵雷鸣般的轰鸣声,显然收获巨大。
鼎外,石云峰等人突然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吸力从鼎中传来,仿佛要将他们的身体都扯过去。他心中一震,双手微微颤抖——
“难道……成功了?”
他的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激动,也有不敢确信的忐忑。他紧紧地盯着那口乌黑的药鼎,等待着最终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