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布莱克这一次的战力爆发，让自己足足昏迷了三天三夜。

这三天里，石村的人并没有闲着。他们对狈村残存的势力展开了疯狂的报复——那些曾经趁火打劫的凶兽和猎手，要么被杀退，要么被驱逐出石村的领地。石林虎亲自带队，将狈村留在石村边境的眼线全部拔除。石村的猎手们憋了三天的怒火，一朝释放，整个山脉都回荡着他们的吼声。

但布莱克对这些一无所知。

他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掏空了，每一块肌肉都在酸痛，骨头像是被人拆散了又重新组装过。他扶着晕晕沉沉的脑袋，艰难地坐了起来。

“你终于醒了。”

一道沙哑而带着磁性的声音响起。布莱克转过头，看到石云峰正坐在床边，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守候了许久的人终于等到了结果。

“村长爷爷……怎么样了？”布莱克的声音有些干哑。

石云峰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语气中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欣慰：“放心，大家都还活着。多亏了你。”

布莱克愣了一下，脸上浮现出明显的困惑：“我……我做了什么吗？”

石云峰也怔住了，他看着布莱克那双茫然的眼睛，试探着问：“你……不记得了？”

布莱克试图努力回想。他闭上眼，脑海中翻涌着零星的碎片——大雨、狼嚎、石林虎的怒吼、老狈那四十二道刺目的白光……然后是一道金色的闪电，从天而降，劈落在自己身上。

温暖。

无比的温暖。

然后——

然后就是一片空白。

他睁开眼，摇了摇头：“我只记得有一道金色的闪电落在我身上……然后就什么都记不得了。”

石云峰沉默了片刻，然后将那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他是如何被金雷劈中，额头上浮现出闪电符号，背后长出银色翅膀，如何用雷鸟和长枪击退了老狈和群兽，如何在半空中说出那句莫名其妙的话，然后坠落下来。

布莱克听完，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很小，和三天前一模一样。皮肤白皙，指节分明，看不出任何特别之处。

但就是这双手，击退了一只化灵级的老狈？

他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那个操纵自己身体的人，绝对不是自己。雷电、翅膀、那种漠视一切的眼神——那不是他。那是一个借着他的身体降临的、更强大的存在。

布莱克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那个在雷霆中见过的背影。

但现在没有人能证实这一点。柳神不说话，父亲不在身边，他只能把这个念头暂时搁置在心底。

他抬起头，看着石云峰，声音很轻：“爷爷……我是不是像怪物？”

石云峰没有立刻回答。他伸手，将布莱克额前的一缕乱发拨到耳后，然后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你不是怪物。这一点，我们大家都很清楚。你只是和正常的孩子有些不一样——但这没什么不好的。每个人都不一样，只是你的不一样，比别人稍微多了一点。”

布莱克抿了抿嘴，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柔和了一些。

“现在感觉怎么样了？”石云峰问。

布莱克想了想，认真地回答：“有您陪在我身边，感觉很好。就是感觉有点饿。”

话音刚落，他的肚子就非常配合地发出了一阵响亮的咕噜声。

石云峰笑了。他像是早就料到会这样，从床边的柜子里端出一个大陶碗——里面装着热气腾腾的肉汤和几块烤得金黄酥脆的兽肉。三天前他就准备好了，一直温在灶上，等着布莱克醒来。

布莱克接过陶碗，先是深深地吸了一口香气，然后便开始大快朵颐。他吃得很快，但不算狼狈——像是在弥补这三天亏空的能量。一碗见底，他又添了一碗，直到第三碗喝完，他才满足地打了个饱嗝，靠在床头，脸上终于恢复了血色。

吃完饭后，石云峰将一个东西放在了桌上。

那是一串兽牙项链。每一颗牙齿都有拇指大小，呈月白色，泛着莹润的光泽。牙齿的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在光线下隐约流转着淡金色的光芒——正是那只老狈死后留下的遗物。

“这是从那只老狈身上得到的东西。”石云峰说，“按理来说，它现在已经死了。这串兽牙是它祭炼了一辈子的宝具，全村人商量以后，决定把它交给你们两个来使用。但这东西只有一个，你们却有两个人。所以——你们自己协商一下，是谁拿走这串兽牙。”

他让小不点也过来了。石昊站在门口，挠了挠头，看着桌上那串散发着强大气息的兽牙项链，眼睛里既有渴望，又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布莱克只看了一眼。

他没有犹豫，伸手将那串兽牙往石昊那边一推。

“我不需要这个。”

石昊一愣：“布莱克，你——”

“因为我有更好的。”布莱克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门。

他没有说谎。这串兽牙的威力确实不小，荧光璀璨，放在外面足以让无数修士争破头颅。但他身上已经有赤焰战虎的利爪爪套，有那件来历不明的黑色毛衣，还有两块至尊骨——他确实不缺新的装备。

更重要的是，他隐约觉得，自己需要的不是更强的武器，而是更强的自己。

他走出屋子，来到村口的老柳树下。

雨后初晴，空气里还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柳树的枝条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依然灰扑扑的，没有回应他的到来。

布莱克盘腿坐下，闭上眼睛，开始内视自己的身体。

他想要弄清楚——那道金色的闪电，究竟在他的身体里留下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