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林虎站在村口,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已经连续三天没睡好觉了——不是因为山里的兽吼,而是因为村里的粮仓见了底。
石林虎在村口站了三天了,烟袋锅子都啃缺了角。
“村长,村里的粮食不多了,我准备带几个弟兄去大山里猎取一点食物回来。”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些。
石云峰拄着拐杖,浑浊的眼睛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摇了摇头:“不行,最近这大山里不太平。你们去了,万一回不来怎么办?”
石林虎拍了拍胸口,咧嘴一笑:“放心吧,村长,我们会小心的。那些大家伙们都是晚上才活动,而且都在大山深处才有动静。我带着兄弟们去外围走一圈,不打紧。”
石云峰没说话,只是看着远处的山影。那些山在暮色里黑沉沉的,像一头蹲伏的巨兽。
“村长,娃娃饿了不长个啊。”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石云峰心上。他拄着拐杖,在原地踱了几步,靴子磨着地面的碎石,发出沙沙的声响。良久,他终于点了头:“去吧。天黑之前,必须回来。”
“诶!”
石林虎转身大步离去,背影在夕阳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村口的空地上,十几个青壮年已经等在那里。他们腰间别着短刀,背上挎着弓箭,手里握着长矛和藤盾。有人正在检查弓弦的松紧,有人在往鞋底缠防滑的麻绳,还有人往怀里塞了几块干硬的麦饼。
石林虎扫了一眼队伍,沉声道:“老规矩,菱形阵。我在中间,前二后二,左右各二。铁柱,你负责探路。”
一个精瘦的汉子点了点头,抓起一根树藤,三两下就窜上了一棵古木,身影很快消失在枝叶间。
“出发。”
队伍鱼贯而出,穿过村口的木栅栏,踏入了茫茫林海。
与此同时,村里的老弱妇孺们聚集到大柳树前。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带头跪下,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祭灵,我们愿用最肥美的猎物来孝敬您,请您保佑我们村子这次狩猎的人能够平安归来……”
身后的人纷纷跪了下去,黑压压一片。有人磕头,有人低声啜泣,有人紧紧攥着胸前的骨饰。
布莱克坐在柳树上,紫色的瞳孔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他虽然听不太懂那些祷词的含义,但他能感觉到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沉重的、让人喘不过气的东西。那些人的脸上没有笑容,只有忧虑和期盼。
他顺着柳条滑下来,走到石云峰身边,扯了扯他的衣袖:“村长爷爷,林虎叔他们这次出去冒险,是不是因为我?”
石云峰一愣,低头看着他。
“是不是我最近吃得太多了?”布莱克的声音很小,像是怕被别人听到。
石云峰蹲下身,粗糙的手掌摸了摸布莱克的脑袋,挤出笑容:“傻孩子,别多想。这和你没有关系。他们是去给你们带礼物了。”
“真的吗?”布莱克歪着头,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满是怀疑。
“当然是真的,我保证。”石云峰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望向远处的山林。他的笑容在转身的那一刻消失了。
布莱克站在原地,看着石云峰佝偻的背影,没有说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小小的,白净的,和普通孩子没什么两样。但他知道,自己一顿饭吃掉的肉,比一个成年人十天吃的还多。
他攥紧了拳头。
山林深处,光线暗了下来。参天的古木遮蔽了大半个天空,只有零星的光斑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洒落下来,在地面上投出斑驳的影子。空气潮湿而闷热,混杂着腐叶和泥土的气味。
石林虎走在队伍中央,右手始终握着腰间的刀柄。他的耳朵竖着,捕捉着周围的每一个声响——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远处不知名鸟类的啼叫,还有脚下枯枝被踩断的脆响。
“停。”他举起左手。
队伍立刻停下,所有人屏住呼吸。
前方不远处,一具巨大的兽尸横在路中间。那是一头龙角象,体长足有七八米,两根粗壮的象牙断裂了一根,另一根深深扎进旁边的树干里。它的腹部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内脏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腔体。
石林虎走上前,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地上的血迹,放在鼻子前闻了闻。血还是温的。
“死了不到半个时辰。”他压低声音,“有大家伙在附近,都打起精神来。”
队伍继续前进,但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得更紧了。有人握紧了长矛,有人悄悄拉开了弓弦。
铁柱从树上滑下来,落到石林虎身边,脸色有些发白:“队长,方圆百里内没有太古遗种打架的踪迹,暂时应该是安全的。”
石林虎听了这话,不但没觉得高兴,反而越发忧愁。没有踪迹,意味着那些大家伙要么已经离开了,要么——正潜伏在某处,等待着猎物送上门。
就在这时——
“吼——”
一声兽吼从远处传来,沉闷如雷,震得树叶簌簌发抖。紧接着,另一声更加尖锐的嘶鸣划破长空,像是金属摩擦的声音,刺得人耳膜生疼。
“隐蔽!”石林虎低吼一声。
所有人立刻就近寻找掩护,有人躲到树后,有人趴进草丛里,有人举起了盾牌。
头顶传来两声震天嘶鸣,石林虎来不及抬头,只觉一阵狂风压下来,整个人被拍进草丛里。泥土和碎草溅了他一脸,耳边是翅膀扑腾的巨响和什么东西撕裂空气的尖啸。
他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他能感觉到有什么巨大的东西从头顶掠过,带起的风压让他的后背一阵发凉。
过了好一会儿,动静渐渐远了。
石林虎慢慢抬起头,从草丛的缝隙里往外看。天上已经空了,只剩下几片沾血的羽毛缓缓飘落。他等了一会儿,确认没了动静,才敢站起来。
放眼望去,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前方的山林像是被巨刃削过,大片古木拦腰折断,地面上到处是深深浅浅的坑洞,还有几具残破的兽尸散落其间。有些他认得——是外围很难猎到的凶兽,比如一头通体漆黑的豹子,额头上长着一根独角,已经断了;还有一头体型硕大的野猪,獠牙足有半米长,半边身子被什么东西啃掉了。有些他连名字都叫不出来,但光是那身鳞甲,就知道生前绝非善类。
“队长,这……这是……”旁边的年轻猎人声音都在抖。
石林虎压下心里的惊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环顾四周,迅速做出了判断:“有大东西在上面打了一架,这些是遭了池鱼之殃的。快,趁血腥味还没引来更多东西,能搬多少搬多少!”
“结阵!盾牌并拢!”
猎人们迅速行动起来。四个人举起藤盾,组成一个方形的防御阵型,把其他人护在中间。剩下的人冲到那些兽尸前,挥刀砍下值钱的部分——角、牙、爪、皮毛,还有最珍贵的兽血和兽骨。
石林虎亲自操刀,剖开那头黑豹的胸膛,取出一颗还在微微跳动的心脏。那是凶兽一身精华所在,拿回村里,可以入药,可以泡酒,甚至可以炼制成骨文宝具。
“快点!快点!”他一边催促,一边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突然,一阵尖锐的破空声传来。
“盾!”
石林虎来不及多想,只能赌自己的盾牌够硬。他猛地举起藤盾,护住头部。下一秒,几根利剑般的羽毛擦着盾牌边缘掠过,钉入地面,嗡嗡作响。
他透过盾牌的缝隙往外看——远处的天空中,一个巨大的黑影正在盘旋。那是一只巨鸟,翼展足有十几丈浑身覆盖着铁灰色的羽毛,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们。
“别慌!”石林虎压低声音,“它不敢下来,上面那位还没走远。我们撤!”
猎人们扛起猎物,一边后退,一边保持着防御阵型。那只巨鸟在天上盘旋了几圈,最终还是放弃了追击,转身朝山脉深处飞去。
等动静彻底平息,石林虎才松了一口气。他放下盾牌,看了一眼身后的队员们——每个人都灰头土脸,有人衣服被刮破了,有人脸上挂了彩,但好在没人受重伤。
“清点一下,都带了什么回来?”
猎人们把猎物堆到一起。虽然过程惊险,但收获着实不小——两根龙角象的象牙、一对黑豹的爪子、一张完整的野猪皮、几瓶兽血,还有一堆零零碎碎的骨角和牙齿。
石林虎看着这些东西,咧嘴笑了:“够了。够村里的娃娃们吃上好一阵子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偏西,林间的光线变得更暗了。
“走,回家。”
队伍沿着来路返回,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身后的山林里,偶尔还能听到几声遥远的兽吼,但已经不再让人觉得恐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