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裹着山寺外的柏子香飘进殿门时,谢清沅正把三炷香插进铜炉里。
她今日特意穿了素色的襦裙,鬓边只别了朵半开的白茉莉,是母亲生前最爱的花。案上摆着刚贡的新鲜佛手,香炉里的烟袅袅升上去,模糊了墙上斑驳的佛像。
“父亲,母亲,”她轻声说着,指尖拂过牌位上熟悉的名字,“北境的危机已经解了,哥哥如今守着边境很安稳,我也一切都好,你们不必牵挂。”
身后的侍女捧着帕子候在旁边,见她拜完了刚要上前,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谢征在哪里?叫他出来受死!”
刀光破开殿门的那一刻,谢清沅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几个蒙着脸的黑衣人提着刀冲了进来,为首的人看见她站在供桌前,眼里闪过狠戾,举着刀就朝她劈了过来——想来是把她当成了谢征的家眷,要先拿她开刀。
侍女吓得尖叫起来,谢清沅往后退了半步,背脊撞上冰冷的供桌,眼看着刀光就要落在她肩上,一道玄色的身影忽然从旁侧的立柱后闪了出来,死死挡在了她身前。
“嗤——”
刀刃砍进皮肉的声音格外清晰。
谢清沅抬头,撞进随元青皱着眉的脸。他今日穿着便服,应该是微服来庙里查前些日子的香油钱失窃案,胳膊上的伤口深可见骨,血瞬间浸透了玄色的衣料,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暗红色的痕迹。
“愣着做什么,躲到我后面。”随元青咬着牙把她往身后推了推,另一只手拔出腰间的佩剑,反手就跟冲上来的刺客打在了一起。他带来的捕快也闻声从殿外涌了进来,不过片刻功夫就把几个刺客按在了地上。
刀掉在地上发出“哐当”的声响,谢清沅看着他胳膊上不停冒血的伤口,手脚一下子凉得像浸在了冰里,连声音都在发颤:“你……你怎么这么傻啊。”
“总不能看着你受伤。”随元青疼得额角冒冷汗,还扯着嘴角笑了笑,话音刚落就晃了晃,差点站不稳。
谢清沅赶紧扶着他坐到旁边的蒲团上,从随身带的药箱里翻出金疮药和白布,指尖碰到他伤口附近染了血的衣料时,手都在抖。她小时候跟着太医院的院判学过应急包扎,可此刻看着他胳膊上那道翻着肉的伤口,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弄疼了他。
“我下手轻些,要是疼你就说。”她拿着剪子小心剪开他伤口附近的衣袖,先拿烈酒消了毒,再把金疮药仔细撒在伤口上,拿干净的白布一圈圈缠好。她的指尖很软,擦过他手臂的皮肤时,随元青的手臂不自觉地绷紧了些。
“不疼,这点小伤算什么。”随元青看着她垂着的眼睫,她眼底还带着没消的慌意,鬓边的白茉莉刚才躲的时候歪了些,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着,“对了,这些刺客是冲着你哥哥来的,你最近出门多带点人,别一个人乱跑。”
“我知道。”谢清沅系好最后一个结,抬头看见他脸色白得厉害,眉头皱得紧紧的,知道他是在强撑,“我这里还有止痛的丸药,你吃一颗,回去记得找郎中换药,别碰水,免得发炎。”
她把药瓶塞到他手里,指尖碰到他的手心,两个人都愣了愣。随元青看着她递药的手,指尖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药粉,像落了点细碎的雪。
殿外的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照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柏子香混着她身上淡淡的药香飘过来,随元青忽然觉得,胳膊上的伤口好像真的没那么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