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赤苇去了一趟书店。
他本来是想买一本英语参考书。路过体育区的时候,他看到了排球月刊的封面,是国青集训的特辑,封面上印着几个选手的合影。
他拿起来翻了翻,找到了木兔被拍到的几张照片。照片里的木兔站在网前,表情和平时不太一样——不是那种亮堂堂的、随时会喊出来的表情,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压住了的表情。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想到了训练时木兔发球的样子。他在那个基地里见过比这里更强的人,但他没有把自己变小。赤苇合上杂志,没有买,把它放回了架子上。
他走出书店的时候,在门口遇到了悠。悠手里拿着一本书,像是刚从隔壁的文具店出来。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赤苇先开口:“你一个人?”
“嗯。”悠说,“他在家里等我。”
赤苇点了点头。他本想说“那你去吧”,但话到嘴边没有说出口。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悠把书放进外套口袋里,然后往地铁站的方向走
。悠走路的姿势和平时一样,不快不慢,但他走到路口的时候,没有回头看赤苇,而是直接拐进了左边那条路。
赤苇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他想起第一次在杜中学的学生会办公室见到悠的时候——那是两年前的事了,悠坐在桌子的另一端,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手指在纸页的边缘停了一下才翻过去。
那时候赤苇觉得这个前辈做事很利落,但不好接近。
后来他才知道,利落和不好接近不是一回事,只是没有遇到对的人。现在他知道了,那个对的人存在,而且悠在他面前的样子和在别人面前完全不一样。赤苇没有觉得被冒犯,他只是记住了这件事。
周一训练,赤苇在更衣室里看到木兔手腕上那根绳结。绳结的线已经有些褪色,橙色和深蓝色的交界处磨出了一点毛边,但还系得很紧。赤苇坐在长凳上换鞋,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洗澡的时候也不摘?”
“嗯。”木兔说,“摘了就找不到了。”
赤苇没有继续问。他换好鞋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木兔还在系鞋带,手腕上的绳结在灯光下露出深蓝色和橙色交织的痕迹。赤苇收回视线,走了出去。
那天训练结束后,悠还是站在门口。赤苇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比之前多停了一秒。
“他今天练得怎么样?”悠问。
赤苇看了他一眼。他问的是“怎么样”,不是“他今天有没有进步”。他关心的不是木兔练到了什么,是木兔今天状态好不好。
“挺好的。”赤苇说,“他今天自己扣了一个球,没有等我传到位。”
悠没有说话,但他点了一下头,像是确认了一件他已经知道的事。赤苇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你每次都站这里。”
“嗯。”
“不会无聊吗?”
悠想了想:“不会。”
赤苇没有再问。他走进器材室,蹲下来开始整理球筐。他捡球的时候听到外面传来木兔的声音,大概是在和悠说话。他听到悠回了一句什么,声音很轻,听不清内容。赤苇继续捡球,没有站起来看。
他捡完球之后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木兔已经换好衣服,背着包站在门口,悠走在他旁边。两个人正在往校门口的方向走。木兔走路的步调比以前稳了一些,悠还是跟在他旁边,步伐和以前一样,不快不慢。赤苇站在器材室门口看着他们走远,然后转身回去关灯。
灯灭下来的那一瞬间,赤苇想起一件事。他第一次在杜中学的学生会办公室见到悠的时候,悠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窗外有鸟飞过。那时候他以为悠只是恰好在看那个方向。后来他知道了,那个方向是木兔所在的地方。
赤苇关好器材室的门,往更衣室的方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