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苇京治再一次意识到宵崎悠这个人不简单,是在国青集训结束之后的第一次训练。
那天是周二,下午四点出头。冬天天黑得早,体育馆的灯已经全开了,高窗外面灰蓝色的暮色还没有完全沉下去。赤苇到的时候,木兔已经站在发球线后面了。他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一个人练发球。
赤苇换好鞋走进场地。他路过门口的时候,看到悠靠在门框上,没有进来。他站在走廊和体育馆的交界处,外套拉链拉到一半,手插在口袋里,像是一个不需要被请进来的人。
赤苇经过木兔身边的时候,球正好从对面弹回来。木兔接住它,没有立刻发下一个,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什么。赤苇停下来:“你在看什么?”
“刚才那个球。”木兔说,“出手的位置比平时高了一点。”
赤苇没看出那个球和之前有什么不一样。但他知道木兔看出来了。他没有追问,弯腰把滚到场边的球捡起来扔回去,然后走到网前开始做拉伸。他蹲下来的时候余光扫到门口——悠换了一个站姿,把重心从左腿移到右腿,书包换了一只肩膀,但还是没有进来。
训练正式开始之后,赤苇站在网前托球。
他很快就注意到了木兔的变化。木兔接他托的球的时候,起跳的时机和以前不一样了——不是快了半拍,不是慢了半拍,是刚好。
那种刚好不是赤苇调整出来的,是木兔自己调出来的。
他不需要赤苇把球送到他手边,他可以自己够到球,然后把它们打到自己想打的位置。赤苇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没有说出来。
训练进行到一半,教练吹了哨子让大家休息。木兔走到场边喝水,赤苇站在他旁边。两人之间隔了一个人的宽度。赤苇拧开自己的水瓶喝了一口,然后说:“你在国青碰到好的二传了。”
木兔正在擦汗,动作停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今天接我托的球的时候,位置是自己调的。”赤苇说,“以前你会先等我传到你舒服的位置。”
木兔想了想,然后说:“那边有个二传,他传球的方式和你不太一样。我以前习惯了等球来到最顺手的位置。去了那边之后我发现,我可以自己去够。”
“所以……”
“嗯。”
赤苇把水瓶放下,走回场地。木兔跟在他后面,走了两步之后说了一句:“你传得比他准。”赤苇没有回头,但他在走进场地的时候,脚步比刚才轻了一些。
后半段训练,赤苇开始有意识地观察木兔的节奏。他发现木兔在网前起跳之前会先沉一下肩膀——这个动作以前也有,但幅度没有这么明显。现在他会沉得更深一点,然后利用那个反作用力跳得更高。赤苇在下一个托球的时候试着把球往那个方向偏了半寸,木兔接住了,扣下去,球落在对方场地,没有人碰到。
小见在后排接住那个球的时候吹了一声口哨。木叶在对面场地看了木兔一眼,没有说什么,但他在下一次拦网的时候提前移动了半步,像是在验证自己的判断。
猿杙在网前补位的时候多看了木兔一眼,然后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
鹫尾站在场边喝水,视线跟着木兔跑动的轨迹,像是在确认他的节奏。
训练结束之后,赤苇留下来整理器材。他弯腰把散落的球一个一个捡起来,放进筐里,推到器材室门口。他走出来的时候,悠还站在门口,没有走。
赤苇路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你不进去?”赤苇问。
“他在收球。”悠说,“我等他。”
赤苇点了点头,没有多问,继续往器材室走。他走到一半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悠还站在门框边,姿势和刚才一样。木兔正蹲在场地上捡球,一个一个放进筐里,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赤苇收回视线,走进了器材室。
他把球筐放好,关灯,走出来的时候,悠已经不在门口了。
他站在走廊里看了一眼体育馆的方向,里面只剩下木兔一个人还在捡球,悠站在场边靠后的位置,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
赤苇收回视线,往更衣室的方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