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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夏天烈艳

邻座的江同学

温夏加江弛的抖音号,纯属一时兴起。

那天是周日晚上,她趴在床上刷短视频,刷到一个猫被黄瓜吓到跳起来的视频,笑得在被窝里打滚。滚完之后她忽然想到——这个好好笑,要是发给江弛,他会是什么反应?他那种人看这种视频会嘴角动一下吗?还是面无表情地滑过去?

她点开微信,翻了翻通讯录,发现江弛的头像是一片纯黑的底色,昵称只有一个句号。朋友圈三天可见,什么内容都没有。她之前加了他之后几乎没怎么聊过天,对话框里除了验证消息就是那天的"你周一还会戴眼镜回来吗"。

温夏犹豫了两秒,然后打开抖音,点了"好友推荐"。系统匹配了几个人,她在第三页找到了他——昵称依然是一个句号,头像依然是纯黑色,但账号是公开的,发了三条视频。

都是空镜。一条是傍晚的天色,云被烧成橘红色;一条是雨天的地面,雨滴砸在水洼里溅起小圈涟漪;还有一条更短,只有三秒,拍的是桌上的数学题集,配乐是一段很轻的钢琴曲。

温夏盯着那三条视频看了好一会儿。没有自拍,没有声音,没有任何个人信息。但她莫名觉得这三条视频很"江弛"——安静的、克制的、需要仔细看才能发现里面藏着一点什么。

她点了关注。

大约过了十分钟,手机震了一下。温夏点开一看,江弛回关了。

又过了大概五分钟,他发来一个"?"。

温夏笑了一声,没回那个问号。她直接打开分享页面,把刚才那个猫被黄瓜吓到的视频转给了他。转完之后又在首页随手刷了两条,看到一个柯基屁股扭来扭去的视频,又转了。然后又看到一个做饭翻车的,又转了。又看到一个迷路的金毛被警察叔叔送回家的,又转了。

五分钟之内,她一口气发了七条。

发完之后她盯着屏幕等着。对话框里一片安静,只有她转发的视频排成一列,花花绿绿的封面像一串糖葫芦。

大约过了十秒,第一条视频底下出现一行小字:"已读"。

然后第二条:"已读"。

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以平均两秒一条的速度被读完了。温夏趴在床上晃着腿,手指敲着床垫,心想他肯定烦死了吧,一个话都不想说的人被塞了这么多视频,估计每条都只点开看一眼就划过去了。

然后她的手机又震了。

"猫为什么怕黄瓜?"

温夏看着那条回复愣了一秒,然后猛地翻身坐起来。他不仅看了,他还在认真思考?她噼里啪啦打字:"因为猫以为是蛇!"

对方沉默了几秒,又回:"蛇没有绿色的。"

温夏笑出了声,手机差点掉脸上。她躺回去打字:"你这是杠精发言。"

"不懂就问。"

温夏盯着那四个字又乐了半天。这个人用"不懂就问"这种一本正经的措辞,放在回一个沙雕猫视频底下,反差感强得让人想笑。她翻了个身继续刷视频,刷到一条小狗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汪汪叫的,转手又发过去了。

这次回复来得更快:"它在跟谁叫?"

"镜子里的自己啊。"

"它不认识自己?"

"狗好像不照镜子。"

"那猫呢?"

"猫应该也不认识。"

"那你怎么知道猫以为黄瓜是蛇?"

温夏在被窝里笑得连打了三个滚。这人是在跟她认真辩论猫的认知水平?她重新坐起来,认真思考了一下怎么回复,打了两行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一句:"江弛你重点在哪里?这视频好不好笑?"

对面停顿了几秒。

"……好笑。"

温夏看着那两个字,嘴角快翘到耳朵根了。她点开他的主页又看了一眼那三条空镜视频,然后截了一张他主页的图发过去:"你拍的这是什么?"

"天。"

"这个呢?"

"雨。"

"数学题呢?"

"……在做的题。"

温夏看着那条回复,脑子里浮现出他一个人坐在窗边举着手机拍天空的样子——肯定戴着那副厚重的眼镜,表情认真得像在拍什么了不得的纪录片。她忽然觉得心口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那天晚上她一共给他转了二十三条视频。从猫到狗到柯基扭屁股,到美食教程到冷笑话合集到路人街拍,五花八门什么都有。她每转一条,江弛就在下面回一条。有时候是问"这个是真的吗",有时候是一个"嗯"表示看过了,有时候会多打几个字:"这个狗长得有点像赵远洋。"

温夏看到那条的时候笑到捶床,她妈在外面喊:"温夏你疯了你?"

她捂着嘴把笑声闷回去,回他:"你居然会讲笑话?"

"实话。"

"你完了,我明天告诉赵远洋。"

"别说。"

"求我。"

那边沉默了大概半分钟。温夏以为他不想回了,正准备转下一个视频,对话框里弹出来三个字:

"求你。"

温夏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她不知道江弛打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是什么表情,但她的心跳莫名快了好几下。她退出去刷了两条别的视频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重新打开对话框,把那句"求你"截了个图,存进了手机相册。

凌晨一点多的时候,她终于困得不行了,打了句"困了晚安"发过去。那边很快回了"晚安",干干净净两个字,连个表情符号都没有。

但她注意到,她发过去的二十三条视频,他全部回复了。有的回了字,有的回了表情(虽然只有那种系统自带的简单emoji),有的回了标点符号表示"看过了"。最后一条是她深夜刷到的烟花视频,他回了一句:

"好看。明天给你看真的。"

温夏把手机扣在胸口,仰面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那行字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像一颗被投进水里的石子,涟漪散开就没再停过。

第二天周一,她到教室的时候,江弛已经坐在位置上了。他戴着那副修好的厚重黑框眼镜,校服拉链拉到最顶上,下巴缩在领口里,整个人还是那副存在感淡到几乎透明的样子。

温夏坐下来,把书包塞进桌斗,侧头看他。

江弛的耳朵尖微微红了。他没有转头,但手指在书页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

温夏若无其事地翻开课本,低声说了一句话,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

"烟花呢?"

江弛翻页的手停住了。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把校服口袋里的手机掏出来,放在两人课桌的中线上。屏幕亮着,上面是一张照片——昨晚的夜空,黑色背景里开着一朵小小的金色烟花,拍得不太稳,有点糊,但能看出来是站在某栋楼的楼顶仰头拍的。

照片底下有一行备注的时间:昨晚23:47。

温夏看着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江弛把手机收回去,低头假装看书。但他的耳朵红透了,连后颈都泛着一层淡粉色。

那天早读,温夏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她趴在桌上假装背古文,余光里江弛正襟危坐地翻着书,面无表情。但她知道,他藏在桌斗下面的那只手,正在偷偷把手机又拿出来,把那朵烟花照看了第二遍。

而她自己的手机,在他刚才递过来的时候,被她悄悄按了截屏。

那张烟花照片,还有照片上方那个小小的、模糊的、从某栋楼的楼顶拍摄的视角,现在和"求你"的截图一起,安安静静地躺在她手机相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