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岗上那场割袍断义的戏落幕之后,那些潜伏窥探的探子尽数下山。乱葬岗便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往来,再没有世家之人踏足此地。
魏无羡敛去方才佯装的凛冽神色,嘱咐温氏众人暂且在岩洞里休整。他带着温情,小心翼翼将温宁的躯体,转移到乱葬岗深处一处幽深僻静的石洞。
石洞幽深避光,石壁间缠绕流转着厚重的山间戾气,恰好适合留存躯体。魏无羡将温宁轻轻安置在干草铺就的石台上,指尖用力一划,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一滴滴落在温宁冰冷的胸口。低沉的笛音在石洞内缓缓回荡,诡道灵力顺着血液,一点点渗进温宁早已死寂的身体。
温情守在一旁,死死攥住衣角,大气不敢喘,眼睁睁看着弟弟毫无生气的脸庞,满心都是渺茫又忐忑的期盼。
耗去大半心力,魏无羡才暂且稳住温宁的肉身。他将石洞洞口简单遮掩妥当,叮嘱温情留在此处照管,自己转身走出石洞,回到聚居的岩洞外围。
“我们困在此处与世隔绝,外面不会送来粮食接济。”魏无羡望向眼前一众饱经苦难的温氏老幼,声音平和坚定,“想要活下去,便只能靠我们自己双手。把这片乱葬岗收拾出来。”
没有外人监视指点,一群历经磨难的人齐齐动起手。青壮年搬开遍地嶙峋乱石,清理腐烂枯枝,填平遍地坑洼;孩童帮忙捡拾碎石柴草;老者捆扎茅草修缮岩洞出入口;妇人清扫遍地散乱残骨。人人都出力,一点点改造这片人人避之不及的荒山。
等地面大致清理完毕,众人寻了几块避开旧坟遗骸、日照充足的地块,翻开硬实的泥土,把随身带过来为数不多的菜籽撒进土里。
四下没有世家修士前来围观,质疑的声音,就来自温氏族人自己。
有人蹲在田埂边,望着脚下这片曾经埋满死者的土地,满脸顾虑,低声互相议论。
“这可是乱葬岗啊,地下埋了那么多亡者,土里全是阴气,种出来的菜,真的能吃吗?”
“万一菜里带上邪毒,我们吃下去,岂不是反倒害了自己?”
“就算发了芽,恐怕也长不好。”
窃窃私语此起彼伏,不少人心中都存着同样的不安,纷纷转头望向魏无羡。
魏无羡听见众人的顾虑,弯腰蹲下身,双手捧起一捧刚刚翻好的褐色泥土,泥土里混着枯草碎屑。
“我明白大家心里的担心。”他声音不高,足够周边所有人听清,“乱葬岗的戾气,大多藏在山风阴谷,并不是全部封埋在泥土之中。”
他松开手,泥土从指缝簌簌落下。
“我们特意避开埋葬尸骨的土坑,专挑这片常年被雨水冲刷的坡地。长年风雨冲刷,表层土壤里的阴浊之气,早已经被洗脱干净。人死之后骨肉化土,本就是世间常理,并不是说埋过死人的土地,就尽数带毒。”
他抬眼看向满脸犹疑的众人:“山中自生的野草野果,也是长在这片山上,不也照样可以食用。我们勤恳耕种,细心照料,种出来的菜,和别处田地没有两样。”
一名白发老者仍旧蹙眉:“可终究是乱葬岗……”
“若是实在放不下心。”魏无羡淡淡一笑,语气坦荡,“日后蔬菜成熟,第一批收获的菜,由我先吃。若是当真有毒,我第一个受影响。”
听见这话,众人心中悬着的石头才算稍稍落地。
没有外界的嘲讽,只有绝境之中,一群人的自我宽慰与相互宽慰。
往后的日子,每日都有人来田边松土浇水,盼望着种子破土发芽。
而幽深石洞之内,浸染了鲜血与诡道灵力的温宁,躺在冰冷石台上,躯体之下,一股陌生的力量,正在缓缓苏醒1
有些触动,看得好暖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