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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路赴夷陵

陈情之穿成路人后我忙疯了

夜色如浸了冰水的墨,重重压在连绵起伏的山林之上。

温宁走在最前方开路,宽厚的背影隐在树影之间,手中的竹竿轻轻拨开横斜挡路的荆棘,每一步都走得沉稳小心,生怕身后颠簸,扰了怀中重伤昏迷的江澄。

魏无羡的手臂早已抱得发酸。

江澄沉沉陷在他臂弯里,呼吸轻得几乎察觉不到,往日总是凌厉紧绷的眉眼此刻松垮着,唇瓣泛着一层死寂的青白,肩头浸透的暗色血迹,把衣衫黏在皮肉上。魏无羡垂眸望着这张毫无生气的脸,心口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喉间一阵阵发涩。他不敢多想,不敢去假设最坏的结果,只能一遍一遍在心里默念,要撑住,江澄,一定要撑到夷陵。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气。

他回头望去。

江厌离扶着一旁的树干,肩头微微颤抖,泪水已经淌满脸颊,却死死咬着下唇不肯哭出声,只是一瞬不瞬望着魏无羡怀里的弟弟。林糯站在她身侧,指尖微微攥紧衣角,眼底盛满沉沉担忧,一路提心吊胆,片刻未松。

前路唯一的生机,便是夷陵。

是温宁的亲姐姐,温情。世人皆知她手握岐黄医术,妙手活人,却因温氏旁支身份,避居夷陵山野,不涉世家纷争。也是温宁提前传信,恳请姐姐出手相助,才为重伤垂危的江澄,争来这一线渺茫生机。

“阿姐。”魏无羡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路奔波的疲惫,“再坚持一阵,翻过前面那道山梁,便是夷陵地界。温宁的姐姐温情前辈,身怀岐黄医术,已经在山中等候我们。”

江厌离抬手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用力点头,脊背明明绷得僵直,双腿却早已酸软发麻。她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我没事……我能走,不能拖慢脚步。只要能救阿澄,再远的路,我都能撑下去。”

林糯轻声附和,语气带着几分安稳人心的笃定:“温情前辈的岐黄之术远近闻名,仁心仁术,既然答应了温宁,定然会尽全力救治江澄。我们再坚持片刻就好。”

残夜的山风穿林而过,吹得枝叶哗哗作响,裹挟着山野的刺骨寒意,钻进破旧的衣领里,冻得人浑身发颤。

一行人再无多余言语,踩着湿滑崎岖的山石,踏着沉沉夜色,咬牙继续赶路。前路茫茫,身无归处,云梦覆灭的痛压在每个人心头,而江澄,是他们此刻唯一的执念与牵挂。

不知跋涉了多久,沉沉黑夜终于褪去,天边隐隐撕开一线极淡的鱼肚白。

翻过那道陡峭险峻的山梁,云雾缭绕的山谷之下,隐约可见错落的山野屋舍。而山林最僻静、远离尘嚣的山坳深处,一间竹篱环绕的青瓦小屋,静静立在晨雾之中,清雅又孤寂。

温宁骤然停下脚步,回身看向众人,神色恭谨又郑重:“前面便是我姐姐居住的竹舍。我姐姐凭岐黄医术救人,性情刚直,不喜喧闹规矩,也从不多管世间恩怨,诸位待会儿无需多礼,切莫多言世家纷争之事,一切交由我来沟通即可。”

众人皆是点头,心中又盼又怯。

魏无羡目光死死锁定那座藏在晨雾中的竹舍,怀里的江澄似是被山风惊扰,无意识地蹙了蹙眉,气息愈发微弱。他心头一紧,不敢耽误分毫,脚步下意识加快:“只要温情前辈能用岐黄医术救江澄,我们什么都愿意配合。”

江厌离快步跟上,眸光死死落在弟弟苍白憔悴的脸上,指尖微微颤抖,声音轻柔却无比坚定:“求温前辈,一定要救救阿澄……我们只剩他了。”

晨光一点点漫过山峦,驱散暗夜寒凉。

满身风尘、狼狈不堪的四人,怀揣着孤注一掷的期盼,一步步朝着那座救命竹舍走去。

竹篱木门并未落锁,虚掩轻敞。

廊下立着一道素衣清瘦的身影。

温情一身简单素色衣袍,长发束起,眉目清冷利落,不施粉黛的面容透着医者的沉静疏离。她早已听到山间脚步声,静静候在廊下,目光穿透薄雾,第一时间便落在魏无羡怀中重伤昏迷的江澄身上,眼底掠过一丝凝重。

温宁连忙上前推开竹门,轻声唤道:“姐姐,我把人带来了。”

温情缓步走下廊阶,目光扫过几人满身血污、狼狈落魄的模样,最终定格在江澄失血惨白的面容与渗血的肩头伤口上,清冷的声音不带多余情绪,却字字沉稳有力:

“人快抱进来,伤势拖得太久,不能再耽误了。我这就施展岐黄医术,先稳住他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