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深垂,残破的莲花坞灯火狰狞,遍地焦土残垣,再无往日半分荷香雅致。
温氏擒得云梦江氏少主,气焰滔天,当晚便在前院大摆庆功宴。一众修士推杯换盏、肆意狂笑,借着覆灭宗门、俘获余孽的功绩肆意挥霍,整座莲花坞只剩嚣张跋扈的喧嚣,层层火把映得废墟通红。全员沉溺欢庆,坞内守备肉眼可见地松懈下来。
温宁缩在人群角落,装作怯懦打杂的模样,眼底却藏着焦急与忐忑。他趁着无人留意,悄悄将备好的温和蒙汗药粉,尽数抖入数坛待客的米酒之中。药粉溶于酒液,无色无味,半点痕迹不露。
他强压心慌,逐桌添酒。贪杯的温氏修士毫无防备,举杯豪饮,不过片刻,宴席上的笑声渐渐零落。众人头脑发沉、四肢发软,接二连三歪倒在座,沉沉昏睡过去,整座前院瞬间死寂无声。
确认全员晕迷,温宁立刻抽身,快步绕至断墙暗处,找到静静潜伏等候的魏无羡,声音压得发颤:“魏公子,成功了……守卫大多醉倒,只剩地牢少量看守,你快进去!时间不多!”
魏无羡点头致谢,心头紧绷到极致,借着夜色掩护,飞速潜入莲花坞深处的地牢。
地牢阴冷潮湿,阴风刺骨,石壁上凝结着寒凉的水汽,处处残留着血腥气。仅剩的两名看守早已懈怠瞌睡,魏无羡身法极快,悄无声息将二人制服,一路畅通无阻冲到最深处囚室。
可当他看清牢中景象的刹那,浑身血液骤然冻结。
幽暗囚牢之内,江澄被厚重玄铁锁链穿透肩骨、锁死在冰冷石壁上。
他早已没了往日的倔强冷厉,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唇瓣毫无血色,整个人软软垂落,彻底昏死在地。最致命的是,他周身灵力散尽,经脉松弛塌陷,一身苦修数年的金丹,已然荡然无存。
方才温氏庆功之前,温逐流亲自入牢。
化丹手一出,无情无义,硬生生废去了江澄毕生修为,碾碎他的金丹。
金丹被化之痛,是修士世间最极致、撕筋裂骨的酷刑。剧痛穿体,寸寸蚀骨,江澄硬生生扛过那场炼狱般的折磨,最后痛到极致,彻底晕厥。此刻的他,浑身脱力,气息微弱,喉咙干涩肿胀,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彻底失语无声。
魏无羡踉跄冲上前,指尖颤抖抚上江澄的脉搏,微弱跳动几近断绝。触及他空空荡荡、再无半分灵力的经脉,一股滔天恐慌与绝望瞬间淹没了他。
江澄刚刚接过紫电,刚刚立誓光复江氏、夺回宗门,刚刚扛起所有血海深仇。
不过短短一日,少年傲骨、毕生修为、半生期许,尽数被废。
魏无羡不敢耽搁分毫,指尖运力飞速解开沉重玄铁锁链。锁链脱落的瞬间,江澄毫无支撑,直直往下坠落。魏无羡连忙伸手死死抱住他虚弱冰冷的身子,心口剧痛翻涌,眼眶瞬间通红。
他低头看着怀中昏死无声、再也无法张扬意气的少年,牙齿死死咬住唇瓣,压下所有哽咽。
此地不宜久留。
魏无羡不敢多想,紧紧抱着失去金丹、昏迷失语的江澄,借着温宁替他稳住的短暂安宁,头也不回地冲出阴森地牢,冲破沉沉夜色,朝着山林唯一的生路,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