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风声凄厉,夜色黑得不见半点微光。
江澄被温氏修士押走的那一刻,魏无羡躲在密林暗处,眼睁睁看着那道倔强挺拔的身影被锁链缚住,一步步消失在山道尽头。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连呼吸都不敢出声,胸腔里翻涌着滔天的悔恨与痛苦。
方才若不是他执意下山买粮,若不是他不慎暴露行踪,江澄根本不必挺身而出,更不会落得被擒的下场。
江澄是云梦最后的根,是刚接过紫电、立誓光复宗门的人,如今却因他身陷温氏囚牢,生死未卜。
江厌离早已哭得浑身脱力,靠着树干摇摇欲坠,眼底满是无助与惶恐。林糯守在一旁,心绪沉重,系统不断弹出莲花坞高危警戒,此地处处是死局,无人敢轻易踏足。
众人都清楚,温氏抓获江澄,绝不会手下留情。莲花坞如今是温氏驻兵重地,所有俘虏皆押在坞内地牢,等待他们的,唯有严刑拷问与残酷处置。
短暂慌乱过后,魏无羡压下所有悲恸,眼底只剩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不能让江澄出事。
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他也要闯一趟莲花坞,把江澄救出来。
他安抚好崩溃的江厌离,让林糯留在山林守护师姐、隐蔽藏身,自己孤身一人,趁着浓重夜色,悄然朝着满目疮痍的云梦故土折返。
曾经十里荷香、烟火融融的莲花坞,此刻早已彻底变了模样。
亭台楼阁尽数焚毁,荷塘残叶飘零,遍地焦木碎瓦,昔日清净宗门,如今重兵把守、煞气滔天。四处皆是巡逻的温氏修士,火把林立,火光狰狞,将整片废墟照得亮如白昼,戒备森严,半点缝隙不留。
魏无羡敛尽所有气息,借着断壁残垣遮掩身形,屏气凝神,如同暗夜掠影,小心翼翼潜入莲花坞腹地。
他清楚,整个温氏驻地,唯一能偷偷相助他们的人,只有温宁。
温宁心地纯良、心存善念,先前甘愿冒死偷出江氏双亲遗体,此刻也定不会坐视江澄受难。
夜色寂静,巡逻士兵往来交错,魏无羡几经躲闪,终于在后院僻静的杂物小院里,看见了那个畏畏缩缩、独自打杂的瘦小身影。
温宁正低头收拾杂物,神色惴惴不安,连日来他始终忧心几人的安危,心底惴惴难安。
当他看见暗处走出的魏无羡时,瞬间浑身僵硬,吓得连连后退,眼底满是惊惧,生怕被旁人撞见,惹来杀身之祸。
“魏、魏公子……你怎么敢回来!这里太危险了!”温宁声音发颤,急得眼眶发红。
魏无羡顾不得周遭凶险,上前一步,语气急促又沉重,字字带着恳求:“温宁,我今日回来,是求你帮我一件事。”
“江澄被温氏抓走了,如今应该关在莲花坞地牢之中。”
这句话一出,温宁浑身一震,满脸难以置信,眼底瞬间涌上焦急与慌乱。
魏无羡从未求人,向来桀骜张扬、傲骨不减,可此刻为了江澄,他甘愿放下所有身段,目光恳切,语气郑重:“我知道这会让你身陷险境,一旦被发现,你必死无疑。可如今能悄悄靠近地牢、暗中周旋,唯一能帮我们的人,只有你。”
“求你,帮我救他出来。”
月光落在魏无羡紧绷的侧脸,少年眼底满是焦灼与孤勇。
一边是残暴冷血的家族,一边是曾善待自己的故人,温宁看着眼前狼狈恳切的魏无羡,想起长眠荒岭的江氏夫妇,想起无辜受难的江澄,心底怯懦挣扎片刻,最终咬紧牙关,攥紧了发抖的手心。
纵使天性胆小、畏于强权,可良知与善意,终究胜过了满心恐惧。
温宁抬起头,眼底褪去怯弱,多了几分坚定,重重点头。
“我帮你。”
夜色沉沉,破败的莲花坞火光摇曳。
两个少年,于绝境之中默默结盟,只为拼尽全力,救出身陷囹圄的江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