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阴铁现世

一行人辞别云深的细雨还未完全干透衣摆，江枫眠带着江厌离、江澄与魏无羡收拾好行囊，正准备赴渡口登船归云梦，还未走出云深山门，雅室方向便传来急促的传唤钟声。

蓝曦臣遣弟子匆匆赶来，恭敬躬身：“江前辈，诸位暂且留步，家主与先生有请，有要事相商。”

江枫眠心中微疑，带着一众子弟折返讲学雅室，林糯也跟在末尾同行，心底隐隐升起不安。方才方才商议完金江两家平和解约之事，本该只剩送别别离，这般紧急传唤，绝不会是寻常小事。

踏入雅室，殿内气氛凝重压抑。蓝启仁端坐案前，面色沉肃，蓝曦臣立于一侧，手中捧着一卷泛黄古卷，一旁，一身素白行装的蓝忘机静立等候，避尘佩剑斜挎腰间，行囊已然收拾妥当，显然早已接到指令。

不等众人落座，蓝曦臣率先开口，声线沉缓，道出惊天秘事：“近日各地凶祟作乱频发，村落接连遇袭，方才后山寒潭洞异动，我们寻得先祖蓝翼手记，阴铁四枚散落世间，如今尽数躁动现世。”

“阴铁至邪，能操控凶尸傀儡，岐山温氏暗中四处搜寻抢夺，野心昭然，若四块阴铁尽数落入温氏之手，仙门必将迎来浩劫。”

一语落地，殿内一片死寂。

魏无羡瞬间上前半步，眉头紧锁：“阴铁？那岂不是要立刻下山寻回碎片镇压？”

蓝忘机微微颔首，清冷嗓音平静无波，已然领下重任：“先生令我独自下山，沿路寻访散落阴铁碎片，压制沿途滋生的凶煞，尽可能阻拦温氏搜集阴铁。”

魏无羡眼底一亮，当即就要主动请缨同行：“蓝湛，我同你一道！多一人也多一份照应！”

手腕却骤然被江澄一把攥住。

江澄脊背新旧鞭伤交错，用力拉扯时，后背刺痛骤然袭来，他却浑然不顾，冷声道：“阿羡，不可胡闹。我们本就该动身返回云梦，莲花坞上下都在等候，爹娘与师姐不能久等。”

他心底清楚，阴铁之事凶险至极，温氏势力遍布各地，贸然卷入只会给云梦招来无妄之灾，可看着魏无羡不甘的模样，心底又满是无力。

江厌离见状，温柔上前轻轻拉住魏无羡衣袖，柔声劝解：“阿羡，阴铁乱世凶险，你现下不宜贸然离乡，来日若有机会，再与蓝公子汇合相助便是。”

蓝曦臣望着眼前即将各奔东西的少年人，轻声叮嘱蓝忘机：“忘机，孤身在外万万谨慎，遇上温氏子弟不必硬拼，保全自身为先，若寻得阴铁碎片，先寻隐蔽之地封印，再传信回云深。”

蓝忘机躬身行礼应声，目光缓缓扫过殿中众人，掠过满心不甘的魏无羡、隐忍沉郁的江澄、温柔落寞的江厌离，最后落在角落里安静伫立的林糯身上，淡淡停顿一瞬，便收回视线，不多置一词。

【叮！高危天命节点开启！阴铁乱世主线正式启动！】

【温氏图谋阴铁，天下动荡序幕拉开！】

【蓝忘机领命下山寻铁，少年别离再添一重！糖刀拉扯加剧：少年心怀大义挺身而出是糖，乱世浩劫、山水相隔是刀！】

【江澄即将归云梦负重，与宿主异地相隔，牵挂两难，宿命压力倍增！】

系统冰冷预警盘旋在脑海，林糯心口沉甸甸发闷。

她比谁都清楚，这四块阴铁，是所有悲剧的开端。屠戮、猜忌、流离、莲花坞倾覆、射日之征的无尽死伤，全都由阴铁现世而起。眼前众人尚且鲜活安稳，可乱世的刀刃，已经悄然架在了所有人的脖颈之上。

议事完毕，众人再度移步山门，正式分道而行。

聂怀桑早在昨日便已辞别，匆匆返回清河聂氏闭门避祸，如今山门之下，只剩江氏一行人、即将独行的蓝忘机，与独留云深的林糯。

秋风卷着山间微凉细雨，吹乱衣袂。

蓝忘机率先拱手作别，白衣孤峭，一人一剑，转身踏上寻访阴铁的漫漫长路，背影很快消失在蜿蜒山道深处，孤身奔赴遍布凶煞的人间。

魏无羡望着他远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回神，心底满是遗憾。

江澄趁着旁人不备，独自走到林糯身前，紫衣被秋风扯得晃动，眼底藏着化不开的牵挂与忧虑。

方才在雅室听闻阴铁乱世，他心底那句“护你岁岁无忧”的诺言，又沉重了数分。

“我回云梦之后，会托往来商船、行脚仙客留意各地阴铁异动的消息，一旦有危及云深的凶险，我必定第一时间传信给你。”

他下意识挺直脊背，牵扯后背旧伤，疼得眉峰微蹙，却依旧强装镇定，低声叮嘱：“你独自留在云深，千万不要一时好奇擅自下山。阴铁戾气蚀骨，寻常修士难以抵御，温氏四处抓人，下山便是险境。”

林糯抬眸看向他隐忍苍白的侧脸，眼底泛起一层薄湿，轻声回应：“我记住了，你回到云梦也要万事小心。温氏野心勃勃，阴铁之事一出，云梦迟早会被盯上，切莫逞强硬碰。”

她清楚，短暂的平和解约只是世家表面体面，温氏野心膨胀，迟早会将中立安稳的莲花坞视作眼中钉，安稳不过是转瞬泡影。

江澄望着她满眼担忧的模样，灯会那句“愿我一生不苦”再次在心底回响，逆命的执念愈发坚定清晰。

“我不会任由宿命摆布。”他声音压得很低，只让两人听见，“阴铁掀起再大的风浪，我都会护住莲花坞，护住师姐与阿羡，也守住和你的约定，不会让自己落得孤身负重的结局。”

短短一句许诺，藏尽他所有温柔与执拗。

身后江枫眠与江厌离已经等候许久，魏无羡也在一旁挥手催促启程。

江澄深深看了她一眼，万般牵挂尽数压在心底，转身跟上家人的脚步，一行人顺着山道往渡口走去。江面水雾朦胧，不多时，渡船缓缓驶离江岸，紫衣少年的身影，渐渐消散在水雾之中。

山门之下，人潮散尽，只剩林糯孤身一人。

昔日中秋灯会笑语满堂、少年并肩许愿的热闹光景犹在眼前，不过短短数日，金江平和解约、蓝忘机孤身下山寻阴铁、江氏众人归云梦，旧友四散，各赴前路。

甜的是，每一个少年都心怀守护之人、心怀苍生，愿意挺身而出扛下祸乱。

刀的是，骤然别离，乱世正式拉开帷幕，往后山水阻隔，音讯难通，无数腥风血雨正在前路静静等候。

晚风穿过空荡无人的竹林，簌簌作响。

偌大云深不知处，再度归于寂静。

姑苏年少圆满彻底落幕，云梦风雨将至，白衣独行寻煞，所有人都踏入了天命铺开的棋局。

唯有林糯留守空寂云深，孤身等候即将席卷整个仙门的滔天风浪，默默守着两世执念，静静等候那场她拼尽全力想要逆转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