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屋内的灯火昏暖,掩住窗外云深不知处的漫天清寒。
方才那几滴无意入口的清酒,度数虽浅,却格外绵长。不过片刻功夫,淡淡的酒意便顺着血脉漫开,缠上四肢百骸。
林糯本就体质偏浅,从未沾过酒水。
此刻只觉头脑发轻,脸颊发烫,眼前景象微微发虚,整个人晕乎乎的,连站立都有些不稳。
她垂着眸,指尖微微攥着衣摆,努力想维持清醒,眼底却早已蒙上一层浅浅的水雾,温顺又无措。
魏无羡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哟,这么不经喝?就几滴就醉了?”
聂怀桑早已吓得六神无主,慌张摆手:“别笑了别笑了!本来就是违规偷饮,这下连外门的林糯师妹也沾上了,要是被发现,咱们四个谁都跑不掉!”
屋内气氛刚浮起一丝慌乱,门外忽然传来极轻、极冷的脚步声。
步伐规整、缓慢,带着独属于姑苏蓝氏的肃穆雅正,一步步踏碎夜里的静谧。
屋内三人笑意瞬间僵死。
空气骤然凝固。
魏无羡脸上的戏谑尽数褪去,背脊瞬间绷紧,暗道一声不好。
下一秒,房门被人抬手轻轻推开。
一袭素白广袖立于月光之下,避尘垂于身侧,眸色清冷如雪。
蓝忘机立在门口,目光淡淡扫过屋内散落的酒坛、空酒盏,最后落在满脸微红、眼神迷离的林糯身上。
字字清冷,无波无澜,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森严:
“云深不知处,禁酒。”
短短五字,宣判四人违规属实。
聂怀桑腿都软了,恨不得当场就地认错罚站。
魏无羡硬着头皮上前,试图狡辩两句:“含光君,我们就小酌一口,而且林糯师妹是误伤,不算——”
“违规即是违规。”
蓝忘机不给他半分余地,眸色沉静,准备依规将四人一同带回静室领罚。
屋内灯光晃动,林糯本就昏沉的脑子被这骤然紧绷的气氛一吓,身子轻轻一晃,险些踉跄倒地。
她醉得迷糊,意识不清,只觉得浑身发软,连站稳都费力。
这一幕落在江澄眼底。
方才全程沉默观望的少年,此刻骤然动了。
他今夜本是碍于情面默许偷饮,本就心绪不宁,此刻看着林糯醉态懵懂、摇摇欲坠,心底那点规矩分寸瞬间被打乱。
他比谁都清楚,外门弟子违规饮酒,责罚远比世家子弟更重。
她本是好心劝诫,阴差阳错犯错,本就委屈,若是今夜被当众领罚、受蓝氏规训,必然难堪至极。
不等蓝忘机再开口,也不等魏无羡辩解。
江澄大步上前,越过众人。
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里,他俯身,手臂稳稳穿过林糯膝弯与后背,干脆利落地将醉酒的少女打横抱起。
动作干脆、力道稳妥,没有半分犹豫。
林糯身子一轻,下意识轻轻蹭了蹭他的衣襟,迷糊地蹙着眉,毫无防备地靠在他心口。
温热呼吸浅浅洒在他衣上,柔软得一塌糊涂。
江澄心弦骤然一紧。
他垂眸看着怀中人泛红的小脸、迷蒙的眼眸,眼底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护意与执拗。
抬眸看向门口的蓝忘机,少年眉眼依旧桀骜清冷,不退不避。
“她不知情,误伤醉酒,与他们不同。”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
抱着浑身绵软、微微醺醉的林糯,转身便踏出房门。
紫衣少年步履极快,月色落在他挺拔背影上,带着一股不管规矩、不惧责罚的强硬护意。
他直接当着蓝忘机的面,抱人离去。
魏无羡、聂怀桑彻底看呆在原地。
谁也没想到,素来最守规矩、最嫌惹麻烦的江澄,今夜竟会为了一个外门小师妹,公然顶撞蓝氏戒律。
夜风穿廊,清辉满地。
江澄怀中的林糯昏昏沉沉,分不清虚实,只觉得怀里的怀抱安稳滚烫,是她两世执念、心心念念的温度。
她小声呢喃了一句模糊的字音,脑袋轻轻靠得更深。
少年步伐微顿,心口轻轻一颤。
身后,蓝忘机立在原地,望着两人匆匆远去的背影,眸色沉静,无声默许。
余下魏无羡与聂怀桑面面相觑,彻底认命。
今夜偷酒事发,风波既定。
唯独月色之下,少年怀抱着醉软的少女,踏月疾行,将所有家规责罚、旁人目光,尽数抛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