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作者亲身经历改编  林念 

第九章 五岁苛责,无端背锅

泥底生长的念

妹妹陈雨桐长到一岁,蹒跚学步,整日叽叽喳喳,成了整个陈家的中心。

那一年我五岁,早已习惯把自己缩在角落,尽量降低存在感,不去争抢零食,不去博取关注,事事退让,处处隐忍。我以为只要足够安分守己,就能安安稳稳度日,不必再承受旁人的冷落。

可现实并没有留给我一片安静的角落。

自从妹妹学会满地乱跑,家里所有大大小小的矛盾,所有突如其来的磕碰,所有鸡毛蒜皮的意外,过错永远都会落在我的头上。

在长辈眼里,我是年长几岁的姐姐,理所应当要无条件包容年幼的妹妹。无论发生什么事,不分前因,不问缘由,所有罪责都先归到我身上。

妹妹脚下打滑摔坐在地上,哇哇大哭。明明是她自己跑动太快没有站稳,奶奶周秀兰第一时间冲过来,抱住哭闹的妹妹,转头便厉声呵斥我。

“你怎么不看好妹妹?”

“就知道自己发呆,一点姐姐的样子都没有!”

“是不是你故意把她推倒的?”

我站在原地手足无措,急忙摇着头想要开口解释,可话刚到嘴边,就被一连串的指责堵了回去。没有人愿意听我的辩解,没有人愿意看清事情的真相。只看见妹妹泪流满面,便笃定是我这个年长的孩子欺负了她。

委屈堵在喉咙里,硬生生咽了回去,眼眶瞬间酸胀发热。

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怪罪,日复一日,渐渐成了常态。

玩具被争抢,哭闹的一方永远占据道理。妹妹抢过我手里的布偶,一旦我下意识伸手护住,只要她一瘪嘴落泪,挨骂的一定是我。零食分不均匀,只要妹妹面露不悦,长辈第一句话永远是:“你是姐姐,就不能让着妹妹吗?”

明明我已经处处忍让,主动把好玩的、好吃的都先递到妹妹手中,可只要有一点不如意,所有的过错都会算在我身上。

久而久之,我不敢再辩解,不敢再为自己申辩。

我慢慢明白,在血脉亲情面前,我的真话微不足道,我的委屈不值一提。没有人愿意站在我的角度看一看,没有人愿意静下心来听一听完整的经过。他们只偏袒自己的亲孙女,只心疼哭闹的小孩子,而我,这个半路来到陈家的外人,生来就该承受所有无端的指责。

养父母常年在外务工,一年到头只有春节才能短暂回家。三百多个日夜,偌大的农家小院里,我日复一日独自承受这些委屈。

夜里躺在床上,窗外一片寂静,我独自抱着枕头默默掉眼泪。小小的心底积攒了数不清的委屈,可我找不到一个可以倾诉的人。爷爷奶奶曾经是我全部的依靠,如今他们的心全都偏向了妹妹,再也不会耐心安抚我的情绪。

从前爷爷会细细留意我的身体冷暖,会心疼我夜里受惊啼哭。如今,他所有的耐心都留给了活泼好动的妹妹。我偶尔旧疾复发咳嗽不止,他只会随口叮嘱几句多喝热水,再也不会放下手头的事情,连夜带我去往镇上抓药。

那份毫无保留的疼爱,一点点淡了,只剩下流于表面的顾及。

邻里街坊也总能看见这样的画面:但凡姐妹二人产生争执,受训斥的永远是我。闲话又一次钻进耳朵里,大家都议论,终究不是亲生骨肉,一旦有了亲孙女,带来的孩子自然就要受委屈。

一句句闲谈,不断提醒着我的身份,一遍遍撕开我好不容易筑起的心防。

自卑与无助,日复一日在心底疯长。

我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遇事习惯性低头退让,遇到矛盾第一时间先自我反省。哪怕不是我的过错,我也会下意识紧张惶恐,害怕下一顿责骂降临在自己身上。

我学会了把所有情绪死死压在心底,脸上尽量摆出乖巧安静的模样。我不敢闹脾气,不敢耍性子,不敢流露出半点不悦。我生怕一旦惹长辈不快,仅存的落脚之地也会彻底失去。

童年的安全感,在一次次无端背锅、不分黑白的苛责里,被碾得支离破碎。

很多个午后,我独自坐在院墙根下,看着一家人围着妹妹嬉笑逗闹,热闹喧嚣与我毫无关系。我抱着膝盖缩在阴影里,反复回想襁褓里的追杀、一路的颠沛流离,再看看眼前处处受排挤的日子,心里一片冰凉。

我拼尽全力乖乖长大,努力不生病、不添麻烦、不与人争执,只想安稳守住这一处容身之所。

可即便做到这般地步,依旧躲不过无来由的怪罪。

仅仅因为我年纪更大,仅仅因为我没有血脉牵绊,所有的委屈就只能默默吞下,所有的黑锅都只能独自扛起。

五岁这一年,我彻底读懂了人情的偏颇。

偏爱本就是稀缺的东西,曾经短暂落在我身上的暖阳,终究尽数转移到了血脉相连的妹妹身上。我只是短暂借住在这里的过客,永远成不了这个家真正的主人。

无端的苛责没有尽头,不被理解的委屈越积越深。心底的缺口越扯越大,孤独与压抑层层包裹住幼小的我。

我尚且不知道,这仅仅只是不公待遇的开端。等到母亲再度怀孕,家里迎来弟弟之后,我的处境会变得更加窘迫,更加透明,更加无足轻重。

风雨才刚刚加码,往后夹缝求生的日子,会更加难熬。

幼苗失去了阳光的庇护,只能独自顶着冷风,在泥泞里默默扎根,独自咽下所有委屈,独自熬过无人撑腰的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