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赵怡和刘荼带着小初回来了,小初手里举着一根,已经咬了一半的草莓味雪糕,嘴角沾了一点粉色的奶油,脸上写满了满足。
“姐姐!”她跑过来,先举着雪糕给方知看。
“这个很好吃!”
“嗯,诶,那个…”
方知看着她们回来,看了后面两人一眼,又看小初的雪糕在嘴边要掉了,下意识伸手。
不过还没碰到,小初用手抹了一下嘴角,奶油从左边抹到了右边。
许星音无奈地笑,拿出手心里的纸巾,弯下腰给她擦干净。
赵怡和刘荼站在一旁,目光落在许星音弯腰给小初擦嘴的画面上,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看向方知,方知知道她们在想什么,她懒得解释。
“你们拍完了?”她问。
“拍完了。”赵怡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小朋友太可爱了,我们差点不想回来了。”
“那你们把她带走。”方知打趣说。
“你舍得?”刘荼反问。
方知看了小初一眼,小初正仰着头让许星音擦下巴,被冰得眯了一下眼睛,样子确实很可爱。
“不舍得。”她说。
刘荼笑了,那种“我就知道”的笑。
几个人又在操场边站着聊了几句,室友们很识趣地没有继续追问许星音和方知的关系,但那种氛围始终在。
她们和许星音说话的时候比平时礼貌得多,那种带着善意的、稍稍收敛的礼貌。
许星音应对得很自然,她本来就擅长和人打交道,何况是几个对她没有恶意、甚至还带着一点好感的大学女生,几句话下来,陈妍已经改口叫她“星音姐”。
方知站在旁边,看着许星音被自己的室友围着说话,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不真实,手环在袖口下安安静静的,没有烫。
方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又抬起头,继续看着许星音,毕业典礼散场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操场上的人渐渐少了,草坪上留下很多被踩扁的气球碎片和散落的彩带。
方知把学士服脱下来叠好搭在手臂上,浅色的衬衫在阳光下显得很清爽,许星音走在她左边,小初走在中间,一手牵着许星音,一手举着还没吃完的第二根雪糕。
“车停在南门。”许星音说。
“走过去大概十分钟。”
“嗯。”方知点头。
“正好,我好久没从学校这条主路走过了。”
她们沿着操场边的那条路往南门走,路两边是梧桐树,叶子刚长满,绿得很新鲜,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地碎金,小初边走边踩那些光斑,踩到一个就“耶”一声,自得其乐。
许星音手里提着包,步子不快,裙摆在脚踝边轻轻晃,小初去一旁走自己的路,方知走在许星音旁边,相机挂在肩上,偶尔低头看一眼前面的路,偶尔偏头看一眼前面的人。
出了南门,路边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刚拿到毕业证的毕业生在门口打车,有家长抱着花在等孩子出来,也有几个看起来像是校外的人,在路边站着聊天。
方知正低头看手机查看消息,余光瞥见有人朝她们这边走过来。
一个年轻男人,看起来二十多岁的样子,穿着深色的休闲西装,头发梳得很整齐,他从路边那棵梧桐树下走过来,目光直接落在许星音身上。
“你好。”他站定,语气礼貌但不怯。
“我刚才在那边等朋友,看见你从里面出来,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
方知握着手机的手指顿了一下,她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原地,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到那人脸上,余光看一眼许星音。
许星音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对这种场面很熟悉的从容。
“不好意思。”
许星音笑了一下,语气温和但明确。
“不方便。”
那个男人没有纠缠,点了点头,说了句“打扰了”,转身走回了路边。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秒,方知关灭手机,只是望着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扭头不经意看向另一侧,抬手摸了一下额头、鼻尖,才转回头看路。
许星音偏头看了她一眼,唇角弯了一下,没说什么,小初倒是很大声地嘀咕了一句。
“他是谁啊。”
“不认识。”
许星音低头对她笑了笑,然后抬起头,看着方知。
“走吧,车在前面。”
方知“嗯”了一声,迈开步子,她走得不快,但脚步比刚才重了一点点。
她们还不是那种关系,至少今天还不是,至少在所有人眼里,她不是自己能插手某些事情的身份。
方知走在梧桐树下,阳光落在她浅蓝色的衬衫上,把袖口照得发白,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想快点回家。
如果是在楼道里,在那个只属于她们两个人的暖黄灯光下,就不会有这种事。
许星音走在她旁边,偏头看了她一眼,方知没看她,看着前面的路,但她的手——那只没有拿相机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许星音不经意看了两秒,然后很轻地把自己的手靠了过去,手背碰了一下手背,短暂的、像是不小心的触碰。
方知的手指动了一下,没有躲开,她们就这样走着,手背偶尔碰到一起,又分开。
梧桐树的影子,一段一段地从她们身上滑过去,阳光和阴影交替着,像某种不必说出口的默契。
小初走在前面,踩光斑踩得很专心,根本没注意到身后这两个人之间,那些很轻很轻的触碰。
车停在南门对面的临时停车区,许星音按了解锁,小初先拉开门钻了进去,方知走到副驾那边,手搭在门把上,没立刻拉。
许星音站在驾驶座旁边,隔着车顶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
方知摇了摇头,拉开门坐了进去,车里很安静,许星音发动车子的时候,方知把相机放在腿上,低头看着屏幕上小初拍的那张照片。
照片里她揽着许星音的肩膀,许星音靠过来一点,两个人在阳光和树荫的交界处,笑得都很轻。
继续往下翻,想了想,她把相机放好,偏头看了一眼正在开车的许星音,许星音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面的路,侧脸的线条,在车里的暗光下显得很柔和。
“许星音。”
“嗯?”
方知张了张嘴,想说“我们快点回家吧”,可话到嘴边,变成了另一句。
“你刚才拒绝他的时候,说‘不方便’。”
许星音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动了一下,微小地直了直背,才点头回应。
“嗯。”
方知看着她,停了两秒。
“下次你可以说有女朋友了。”
车里很安静,空调出风口的风声很轻,小初在后座已经歪着脑袋睡着了,呼吸声均匀得像一只小小的猫。
“就当我…向你预支的身份”
许星音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前面的路,唇角慢慢弯起来,那点笑意很轻,却比今天任何一次都要更重一些。
“好。”她说。
补偿审批没有通过,方知是在一个很普通的下午收到这条通知的,她刚从学校回来,把导师签完字的最后一份材料放进文件袋,洗了手,坐到沙发上,手环就亮了。
“编号A-17通讯官,关于目标个体许星音的补偿申请,中枢已完成可行性评估。审批结果:不通过。”
方知盯着这行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她没有急,因为她知道后面还有话。
“但。”
机械音停了一瞬,像是在给她一个缓冲。
“中枢承认,原时空通讯官手环被反向劫持一事,属邮局系统监管漏洞。该漏洞导致目标个体原时空污染真相及人员死亡信息,被隐藏长达九年,对目标个体的归根意愿判断,造成了不可逆的信息延迟。”
方知慢慢呼出一口气,这是邮局第一次,用这么正式的语气承认自己的失误。
“中枢就此,向目标个体许星音,致以正式道歉。”
机械音落下以后,手环的银纹从冷白色转成了一层很淡的暖光,方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不是她转达,是邮局通过她的手环,直接面向许星音的一次通告。
“现在?”她问。
“即时。”
方知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层暖光,想了三秒钟,然后起身,敲了许星音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