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一看见她,脚步都快了点,她锁了车,几乎是小跑着过去的。
“你回来了?”
“嗯。”
许星音抬头,一看见她,脚步都不自觉慢了下来。
然后她就真的愣了一下,不是夸张,是真的有那么一瞬没反应过来,因为今天的方知,和平时太不一样了,她今天太干净、太亮、太像刚从一整片好天气里走出来的人。
蓝白条纹衬衫,白色内搭,白裤子顺着腿线垂下去,质感很好,帽子压着一点额发,低低卷起来的小丸子,把修长白嫩的脖颈,都和锁骨露得很清楚。
相机挂在肩上,刚骑完车,脸上还有一点被风吹过的轻松感,又高,又瘦,脸小小的,眼睛却显得特别亮。
当然好看,许星音心里几乎是下意识,就冒出了这个结论。
偏偏方知自己还一脸很坦然地,站到了她面前,眼里带一点明显的笑,像是今天攒了一路的炫耀心,终于找到人落地。
“我今天这一身”她低头扯了下衬衫边。
“好看吗?”
许星音看着她,唇角先一点点弯起来,眼神也跟着她的动作看过去,她心里喜欢得不行,喜欢她这种明知道自己今天状态好,就会跑过来问一句“好看吗”的样子,是一点都不藏着,像个知道自己也可以被好好看一眼的方知同学。
“好看。”她说。
方知眼睛又亮了一点,故意又问。
“真的?”
“真的。”
许星音看着她,声音很轻,也很认真。
“特别好看。”
是她真的觉得,方知今天站在傍晚的光里,穿着这一身清清爽爽的颜色,背着相机朝自己跑过来的样子,好看到让人心口都跟着轻一下。
“帽子呢?”方知显然还没听够。
“好看。”
“衬衫呢?”
“也好看。”
“相机呢?”
许星音被她问得招架不住,但也继续回答。
“相机也好看。”她顿了顿,低头看了她一眼。
“但主要还是人好看。”
这话一落,方知自己都笑了。
她明明本来就是来炫耀的,可真听见这句“主要还是人好看”,面上还是突然有点不好意思。
“嗯,回家吧。”
她低头摸了下帽檐,转身先走一步,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厚脸皮,走的快了一点,许星音低头偷笑,看出她在干什么,快步跟上去。
回到家以后,方知先把相机放到了桌上。
她换了拖鞋,坐到书桌前,把相机里的照片一张张翻出来看,今天拍得其实挺杂,宿舍阳台上的光,室友举着零食袋,笑得东倒西歪的样子,学校后街那杯豆乳奶茶,操场边晒太阳的猫,还有她自己在宿舍镜子前被人抓拍到的一张侧影。
帽子压着一点碎发,蓝白条纹衬衫松松垮垮地罩在白色内搭外面,白裤子把腿线拉得又长又直,她平时很少这么认真看自己,可今天这一身确实被拍得挺顺眼,相机往后翻,翻到学校门口、落日和树影,再往后,就是回小区前她随手拍的路边车灯,再下一张,空了。
她手指停了两秒,其实今天最想留住的,不是这些,是傍晚停好车以后,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路,许星音站在晚光里看她,然后慢慢笑起来,认真说那句“特别好看”的样子。
可那一幕没法拍,或者说,她根本来不及拍。
有些瞬间就是这样,你当时只顾着走过去,顾着问一句“我今天这一身好看吗”,顾着听见她说“主要还是人好看”,根本想不起相机还挂在肩上。
方知靠在椅背上,忽然觉得有点可惜,但也只是一点,更多的,反而像某种很轻的满足感。
因为那句话她不是没留住,它已经被她好好记进脑子里了,甚至清楚得像随时都能再翻出来听一遍。
而另一边,许星音回到家后,心情却也没完全平下去,她把车钥匙放到玄关,换了鞋,再回来时,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门口。
其实就只是很普通的一天,方知回学校交调档函,顺便回宿舍,跟同学见面,再一路吃吃喝喝骑车回来,所有事情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可她今天太可爱,会因为天气好就认真穿一身清爽颜色,会戴着新帽子小跑过来,眼睛亮亮地问“我今天这一身好看吗”,会听见夸奖以后,自己先不好意思一下。
许星音靠在沙发上,忽然很认真地想了一件事,如果以后她成了研究生,开始有新的同学、老师、实验室和生活节奏,她还会不会像今天这样,很自然地跑到自己面前问一句“好看吗”。
这个念头一出来,连她自己都怔了下,因为它太具体了。
具体得不像在想“以后合不合适”,而像在想某一种很琐碎、很日常的未来还能不能继续发生。
想到这里,许星音低头,慢慢无奈地扶住自己的额头,她发现自己最近,真的越来越容易,因为这种小事心动了。
方知在忙活论文和图纸的事情,又一天晚上,许星音从所里回来后,比平时安静一点,小初已经睡了,客厅灯只留了一盏,窗边有风吹得窗帘轻轻动,开门看见她时,第一反应就是。
“你今天是不是有事。”
许星音没否认。
“嗯。”
“进来说?”
“好。”
方知家里桌上还摊着电脑和PPT,屏幕停在压焓图那一页,旁边有几张被她划得密密麻麻的备注纸,她把椅子往后拉了拉,先给许星音倒了杯水。
“是港口那边?”
“差不多。”许星音接过来,指尖在杯壁上停了停
“宋主任今天提了句,年中如果进度顺,可能会把‘入港控制’那块再往深里摸一点。”
方知动作一顿。
“你们组?”
“很大概率。”她看着她。
“还没正式压任务,但话已经放出来了。”
“你怎么想?”方知问得很慢。
许星音没有立刻答。
她其实这一路回来都在想这个问题,想要不要先避一避,想能不能换别的口,想如果真轮到自己,是不是意味着很多事都已经走到该开的时候了。
过了会儿,她才轻声开口。
“我不想躲到最后,变成更突然的那种碰法。”
“所以?”
“所以如果真要碰,我宁愿是,在我们自己能控住的时候。”她看着她。
“不是被工作直接推到脸上,不是某天,我被迫被拖进去。”
这和她们之前说的,几乎一模一样。
“你答辩什么时候?”许星音忽然问。
“下周一。”
“那这周你先把答辩过掉。”她语气很稳。
“我的事别现在分你太多神,我可以的,相信我。”
方知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毕设答辩那天,方知比自己预想的还松,不是不重视,而是真的有底,这套东西她前后摸得太熟了,从比赛时为了赶时间做出的取舍,到后面怎么往稳定性和控制响应上补,连老师可能追问的那几个点,她脑子里都已经排过好几遍,和复试那种“题目会不会抽象、老师会不会突然拐弯”的不确定感不同,答辩更像一场她早就站稳了的仗。
早上出门前,她甚至还有心情换一件顺眼一点的衬衫,把头发低低扎好,又顺手把相机塞进包里,许星音那天也起得早,开门时正好碰见她开着门,正站在玄关照镜子。
“今天很淡定。”她看着她,先下了个结论。
“嗯。”方知把袖口理平,低头笑了下
“这回是真的不怎么紧张。”
“比复试轻松?”
“轻松很多。”她很坦然
“复试像打未知副本,答辩更像回头讲一遍自己已经做明白的东西。”
许星音点了点头,只是说。
“加油”
“嗯”
方知答辩得确实很顺,汇报过程没有卡,老师提的问题也大多还可以,当然也有自己根本没想过的,但本科阶段的论文答辩,应该不会卡那么严的,大不了就道歉。
她站在教学楼外吹了会儿风,阳光正好,心里第一反应甚至不是找室友庆祝,而是摸出手机,给许星音发了条消息。
“结束了。”
对面回得很快。
“顺吗?”
“挺顺。”她低头笑了下,补上一句
“这次没怎么当局者迷。”
这回过了几秒,对面才发来一句。
“那说明真的很顺。”
方知看着这句话,心里那点轻快感,又往上浮了一点。
“嗯”
毕设和复试这两个最占心力的大坎,终于都过去了。
而没告诉许星音的是,方知把她写在了致谢里,并不是很明显,提了一句,本科论文不会有人管这个的,回家放在卧室的抽屉里,和那些素描一样,压在底下。
剩下的是收尾,归档,是等学校后续流程,是偶尔回学校办办手续——和真正要开始面对的另一件事——港口。
港口这件事,最后比她们预想中来得更快,不是她们主动挑中的入口,而是机会自己送到了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