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插曲尾声

校门外，许星音的车就停在路边，宝马，颜色很低调，车身也干净，方知以前当然见过，只是平时在小区地库和楼下看见，和现在“下班来接小初放学”的场景放在一起，又不太一样。

很像她现在的生活，稳，实用，没什么张扬的地方，但该有的东西都有，上下班，接孩子，这车已经完全够了。

“上车。”许星音按了下解锁。

小初照旧熟门熟路往后座一钻，书包一放，就开始研究今天从学校带回来的小册子。

方知站在副驾门边，动作倒是顿了一下，她以前不是没坐过别人的副驾，可现在这个位置放在许星音的车里，就莫名有一点微妙的实感，像她真的坐进了她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愣什么？”许星音看了她一眼。

“没什么。”方知拉开门坐进去，顺手把相机包放腿上。

“第一次这么正式地坐你的车。”

许星音刚系好安全带，闻言侧头看她，只是提了提嘴角点头，车里灯光很淡，仪表盘映出一层安静的冷色。

方知坐在副驾，闻到车里很淡的、属于许星音的味道，不是香水，更像她平时衣服和车内清洁剂混在一起的气息，干净，又有一点说不出的熟悉。

她忽然很轻地想，自己最近好像总在合理地，靠近她的白天，先是航天所，再是这辆平时接小初上下学的车。

“今天的事怎么样？”许星音忽然问。

她问得很轻，像是在避开小初的注意，但也没完全避，方知当然知道她在问什么。

“很轻松。”她看着前方，语气也跟着放轻。

“已经处理完了。”

“和学校有关？”

“嗯。”她顿了顿。

“是别人的线。”

许星音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又很快松开。

“麻烦吗？”她还是问了一句。

“不麻烦。”方知摇头

快到小区时，手环很轻地震了一下，像某种流程刚好走完的确认，方知低头看了眼袖口，心里就有数了，那位古代来的女子，已经被修进了现实。

也就是说，最晚明天，她就会以“临溪市第二初级中学新老师”的身份，非常自然地出现在小初的学校里，一切不合理，都已经被抹平。

车开进地库，灯光一下暗下来一点，停稳以后，小初先背着书包蹦下去，嘴里还念叨着自己作业没写完，今晚绝对不能再被姐姐拐去讲题。

第二天一早，许星音照常去上班，门一关，整层楼又安静下来，方知站在桌边，把毕设那一摞乱了几天的资料重新理了一遍，制冷装置那部分。

前期比赛的半成品方案、后面准备补的分析、控制部分的修改思路，她都按顺序夹进文件袋，又把电脑里对应的文档也归了类。

做完这些，她整个人都轻了一点，复试过了，毕设也快做完了，还得写论文，时空邮局那条“古代女子归返教师”的线又已经在昨晚收尾。

按理说，今天她本来可以很普通地过，可她还是惦记着一件事。

中学那边，今天应该已经“自然地”多出了一位新老师，她想去看一眼，不是不信邮局的修正能力，而是这种恰好落在小初学校的案子。

她总归还是想亲眼确认一下，确认学校里没出什么问题，确认那位老师融进得顺不顺，也确认“港口”那条线没顺着这次归返，在外围多留下什么毛边。

五点多过后，方知把头发随手扎起来，套了件轻便外套，推上她那辆小电驴就出了门，今天想吹吹风，不太想开车。

到中学附近时，离放学还有二十来分钟，校门口已经开始有家长零零散散等着了，空气里有很典型的学校门口的氛围。

方知把车停好，先顺着校门外慢慢看了一圈，手环很安静。

没有新波动，也没有异常刺点，这说明至少从“修正结果”上看，一切都很顺。

她又往里望了一眼，教学楼边上有老师在走动，门口值班的保安和家长聊天也很自然。

几分钟后，果然有个穿浅色衬衫、扎着低马尾的年轻女老师从办公楼那边走出来，手里抱着两本作业本，和旁边另一个老师边走边说话。

方知视线停了一下，就是她，不需要手环再提醒，她也知道，这就是那位昨天还在古代、今天已经被修正进现实的“新老师”，最奇妙的地方就在这里，她看起来太正常了，正常得像本来就该在这个校园里。

神情有点初入新环境的认真，走路速度不快，和同事说话时还会微微侧耳去听，没有任何“她曾经不属于这里”的痕迹。

这就是时空邮局最省心的一类活儿，归返意愿明确，落点平稳，后续人生路径也简单清楚，只要前置环境识别做得好，她们回来以后，甚至比很多原生在这儿的人，还更像理所当然的一部分。

“方知？”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挺熟的声音。

方知一回头，先愣了一下，随后眼睛明显亮了点。

“陈意？”

站在不远处的人也笑了，她穿着很简单的牛仔外套，手里拎着个小零食，一看就是来接孩子的。

陈意是方知初中同学，高中还同校，后来虽然没上同一所大学，但一直都没断联系。

她们和另外几个人有个小群，时不时会一起玩线上剧本杀，熟得很自然，也很轻松，只是陈意后来去了外地读大学，平时不常在临溪市，这会儿突然在学校门口碰上，难免让人觉得巧。

“你怎么在这儿？”

陈意走过来，上下看了她一眼。

“我还以为我眼花了。”

“来接人。”方知指了指校门。

“你呢？”

“接我侄女。”陈意晃了晃手里的小书包。

“我姐临时有事，抓我当苦力。”

方知低头笑了下，打量她说。

“那你这个苦力，看起来心情还不错。”

“因为碰到你了啊。”陈意说得很顺。

“你都不知道，我在外地待久了，回来看见熟人有多开心。”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方知问。

“前两天。”陈意凑近一点，眼睛一眯。

“所以你现在是来接谁？”陈意又问。

“小初。”方知说

“我邻居家的孩子。”

“哦——”陈意拖长了调子。

“就是你之前提过的那个邻居？”

“……”

她都快忘了，自己以前跟这帮老朋友打本闲聊时，顺嘴提过两句。

“少脑补。”她很平静。

“我还没说什么呢。”陈意笑得很欠。

“不过你来接她，说明你们关系确实挺好。”

“嗯。”方知没否认。

“那挺好。”陈意看着她，忽然放轻了一点语气。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校门口，一边等人一边聊，陈意还是老样子，特别会逗她，话里三句有两句都带点半认真半故意的打趣。

校门一开，小初和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一前一后冲出来，一眼就看见方知。

“姐姐！”

她跑到一半，又看见旁边还站了个人，脚步顿了一下，眼睛先亮起来。

“你朋友？”

“嗯。”方知顺手接过她书包。

陈意在旁边直接笑出了声，对她友好地说。

“这小孩眼神真好。”

“……”

“我侄女在那边。”

陈意朝不远处招了招手，又低头对小初笑。

“下次有机会一起玩啊，小朋友。”

“好！”小初答得很脆。

临走前，陈意还不忘冲方知眨了下眼。

“等你空了，剧本杀群里见。”

“嗯。”

她走后，小初背着书包，跟在方知旁边往小电驴那边走，一路都很兴奋。

而小初洗完澡，临睡前还不忘趴在床边，跟许星音随口提了一句。

“今天姐姐去接我了，还碰见她关系很好的朋友。”

许星音正给她拉被子，动作一顿。

“什么朋友？”

“一个很爱逗她的姐姐。”

小初想了想，又很认真地下结论。

“她们站在一起看着就很好，而且姐姐看起来很没办法。”

许星音低头笑了下，刮了一下鼻尖。

“你今天观察这么多？”

“因为我也期待大学生活。”

小初困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但还是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