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这几天,方知明显很有闲情逸致,比如她偶尔会在小姑娘说些乱七八糟的话时,接一句更乱七八糟的,把人逗得在沙发上打滚。
方知在别人不知道的角落,也开始继续画画,只是从小做题做累了,习惯拿笔在空白处勾几笔。
爷爷以前还说过她两句,说她明明看着一本正经地写作业,结果书页边上全是小涂鸦。
她画得最多的是素描,不复杂,线条也很干净,有时候是一只放在桌边的水杯,有时候是阳台上那盆快被她养死又养活的绿植,有时候是小姑娘随手丢在沙发上的发箍和积木盒。
还有一些,她自己都不太愿意细想,比如便利店门口的灯,比如一只拧开瓶盖的手,比如围巾垂下来的边角,比如楼道里低头笑了一下的人。
她每次画完,自己都不太多看,只是把那几张纸轻轻压平,然后收进卧室最下面那个抽屉里。
初六下午,林栖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方知当时正趴在沙发上看手机,听见铃声接起来,第一句还没出口,就先听出那边不太对。
“出来吃火锅吗?”
林栖声音倒还稳着,就是有点过分平,方知坐起来,听出不对劲说。
“怎么了?”
“我分手了。”林栖言简意赅。
“然后现在还不还我猫。”
“……”
她沉默了两秒,直接问。
“地址发我。”
“你都不先问问具体情况?”
“火锅店说。”
林栖那边终于像被她这句噎住,低低笑了下。
“行,我发你。”
方知换衣服出门的时候,顺手给许星音发了条消息。
“晚上跟朋友出去吃饭,不回来吃了。”
许星音回得挺快。
“好。”
隔了两秒,又补一句。
“早点回。”
方知看着那三个字,心里轻轻动了下,回她
“嗯。”
火锅店离得不远,是她和林栖以前高中期间,常去的一家,她到的时候,林栖已经坐在里面了,桌上锅开着,人却靠在椅背上发呆,面前摆着一杯冰饮,表情一看就知道是在硬撑。
“我来了。”方知把包放下。
“你真快。”林栖抬头看她,扯了下嘴角
“不愧是我失恋后的第一响应人。”
“说吧。”方知一边拆筷子一边看她。
“怎么断崖了。”
林栖深吸一口气,开始讲,无非就是那一套,前几天还好好的,消息回得也正常。
结果这两天突然变淡,今天中午直接甩来一句“不太合适,还是算了吧”,说完以后就开始装死。
最离谱的是,她之前寄养在对方那边的猫,对方现在也不回她消息了。
“你说人能这样吗?”
林栖讲到最后,气得眼睛都红了一点。
“分就分,猫还我啊,那又不是分手财产!”
方知听完,把刚烫好的毛肚夹她碗里。
“人不重要,继续要猫。”
这句话一下正中要害,林栖用力点头。
“对,人可以滚,猫必须还我。”
两个人就这么边吃边说,林栖一开始还带着那种闷气,讲着讲着,火锅热气一上来,情绪反而慢慢散开一点。
“那你明天准备,怎么把猫要回来,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讨回来”。
“我决定了。”
林栖夹着一块肉,狠狠道。
“明天我就去堵门,你就不用了。”
“可以,要不我站远点,他不会打人吧。”
“不用,他敢,我林栖不是好欺负的”
“要是他不给,我就报警,说他非法扣押我的猫。”
“也可以。”
“你都不劝我冷静点。”
“你现在已经很冷静了。”方知抬眼看她。
“至少你没说,要顺便挠他一脸。”
这话说得不算错,方知低头喝了口冰可乐,吃到后面,林栖忽然说。
“要不要喝点?”
方知本来想说随便,可视线一落到菜单角落的新品——Gold Plum上,顿了顿,她盯着看了两秒,忽然想起自己冰箱里那几瓶还没开。
“行。”她说。
林栖立刻招手点了两瓶。
酒端上来以后,方知先喝了一口,眉尖很轻地动了下,甜,还有点酸,配着火锅底料的热气,意外地顺,就是很单纯地觉得,这种甜甜的、辣辣的感觉还不错。
林栖看她第二口也没停,立刻眼睛一亮。
“怎么样,我没骗你吧?这个特别适合拿来配火锅。”
“还行。”方知放下杯子,语气淡淡的。
“比我想象中好喝。”
“那现在可以补上。”林栖举杯。
“敬分手和迟迟不还猫的前任。”
方知跟她碰了一下,补了一句。
“敬你的猫早点回家。”
两个人最后都喝了一点,不多,但足够让气氛更松。
火锅热,酒甜,林栖讲到后面,开始复盘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喜欢上这种人,顺便发誓,以后找对象一定先看对方对猫的态度。
方知一边听,一边偶尔接两句。
“那你可以直接先带猫去。”
“让猫替我筛选?”
“嗯,不行的当场淘汰。”
“你这个思路可以。”林栖拍桌。
散场的时候已经不早了,她们都没喝到上头,只是带一点很轻的微醺,风一吹,脑子反而更清醒些。
林栖被司机接回去前,还不忘抱着她胳膊,郑重交代。
“你要是明天看见,我在朋友圈发‘猫已归案’,记得第一时间点赞。”
“行。”
“还有,你那个邻居要是再有进展,也第一时间汇报。”
方知低头把她往车里塞,关上车门。
“你先把自己送回家。”
林栖笑着冲她挥手,开着车窗说着。
“新年后第一个八卦权限还是我的!”
车开走以后,方知一个人慢慢往回走,她走得不快,脑子里还留着一点火锅店的热气和果酒的甜辣味,那种微醺不重。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她下意识看了眼时间,还不算太晚,她忽然有一点庆幸,今晚没碰到许星音,回到家洗完出来后,头发还有点湿,手机上倒是有几条新消息。
林栖发了个“安全到家”的表情包,后面还跟了一句
“好喝吧,我就说。”
“嗯,甜的”
回完以后,她把手机往床边一扔,整个人陷进被子里,居然难得睡得特别实,一觉直接睡到了中午。
许星音最近几天,该收拾的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假期眼看就到尾声,研究所那边群里,已经开始有人发“后天恢复正常节奏”“明天晚上记得把汇总再过一遍”之类的消息。
她虽说还在休息,可脑子里那根,和工作有关的弦,已经隐隐有点重新绷回来的意思。
最近这几天,方知确实总往外跑,不算频繁到夸张,但和前阵子相比,明显更多了。
不是去学校拿资料,就是去老城区那边翻旧展记录,再不然就是顺着手环,那边偶尔弹出来的新波动,去附近几个点晃一圈,许星音之前没多问,只当她是年后复试近了,事情也杂。
因为这几天,手环确实又开始动了,不是许星音这条线,而是另一个人,一个她不认识的人,波动不算特别强,但很稳定,而且已经连续三天在她的感知范围里来回浮。
按时空邮局那边的规则,手环最多同时接收两个目标,现在许星音还占着一个,这个新波动就只能被挂在边缘提醒区,不至于逼她立刻接手,但也没法完全无视。
她前两天出去那几趟,有一半是在顺着这个新目标摸位置,目前能确定的是,对方是正常工作中的状态,活动轨迹也很规律,不像许星音这样,一开始就带着明显回潮和归根倾向。
更像某种刚进入浅层波动期的普通穿越者,或者说,至少现在还只是“候选”,所以方知没急着碰,只是去看,去记,先确认不会跟许星音这边撞到一起。
位置在旧城区商场一带,活动范围不大,工作轨迹很固定,像是某个店员、文员或者附近公司的普通职员,不是危险信号,可它一直挂在那里,像提醒她,事情不会因为快上班、快复试就真的只剩这一条线。
过了几天,许星音开始上班,她穿好外套,站在门口低头系围巾的时候,方知也正好开门,前一天晚上答应得很干脆,说今天不乱跑,好好休息。
“真起这么早?”许星音看了她一眼。
“送你上班。”方知靠着门框,语气淡淡的。
“顺便证明,我今天起码前十分钟是在家的。”
“那后面呢?”
“后面再说。”
“方知。”
“嗯?”
“你说出口的休息,我不会当耳旁风。”
“知道。”她看着她,唇角很轻地弯了下。
“你快去吧,第一天复工别迟到。”
许星音盯了她两秒,只低声回了句。
“中午记得吃饭。”
“知道。”
电梯门合上后,楼道重新安静下来。
方知站在原地,等那点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才慢吞吞回屋,关门,往沙发上一坐。
可她坐了没十分钟,就开始觉得手痒。
不是坐不住,是那种很久没给自己换点新东西、也很久没正儿八经出去乱逛一下的痒,她看了眼手机,旧手机用了两三年了,倒也没坏,就是电池开始不太行,拍照也一般。
之前备考那阵子,她一直懒得管,能用就行,现在都考完了,成绩还没出,复试确实要准备,但也没急到今天一天都不能松。
方知靠在沙发上,给自己找理由找得很平静,她又不是逃学,也不是出去干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她只是想去换个手机,顺便看看别的电子产品,很合理。
于是十分钟后,她已经换好衣服出门了,如果许星音知道,大概会先沉默两秒,再问她昨晚那句“行”到底是说给谁听的。
可惜许星音现在正在研究所开短会,暂时不会知道。
商场开得早,工作日的人也不算特别多,方知进了数码区,目标明确地先去了手机店。
店员一看就是那种特别会讲话的销售,见她一个人进来,先问需求,再问预算,语气热情得恰到好处。
“平时更看重拍照还是性能?”
“都可以。”方知低头看着展示机,语气平平。
“主要是旧的电池不太行了。”
“那您这个阶段换就很合适,现在这几款新机续航和影像都挺稳。”
方知其实不太喜欢买东西时,被人一路推荐,但她对电子产品又不算完全没概念,店员一讲参数,她就能接住大半。
几轮问下来,很快就锁定了一款新出的机型,颜色低调,手感顺,拍照也比她现在那个强太多。
“就这个吧。”她说。
店员立刻精神了
“好的,我现在给您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