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玑宫的夜,从未像今夜这般漫长而煎熬。
天后虽退,却留下了满地狼藉与一室森寒。更致命的,是润玉体内那被强行压制的蚀骨余毒,与旧伤复发后的反噬,在这一刻如决堤的洪水般爆发了。
“冷……好冷……”
床榻上,润玉蜷缩成一团,原本苍白的面容此刻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冷汗浸透了中衣,将发丝黏在额角。他紧闭着双眼,眉头死死拧在一起,仿佛在梦魇中遭遇了极大的恐怖。
邝露守在榻边,手中紧紧攥着湿透的帕子,一次次为他擦拭额头的冷汗,却怎么也擦不干那源源不断的虚汗。
“大殿下,您醒醒,奴婢在这里。”邝露声音颤抖,将灵力化作暖流,源源不断地渡入他体内,试图驱散那蚀骨的寒意。
可那魔界剧毒霸道异常,加之润玉为了救她耗损了太多本源,此刻灵力入体便如泥牛入海,根本无法遏制他体温的攀升。
“娘……娘亲……”
润玉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呓语,双手在空中胡乱抓挠,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别走……别丢下我一个人……这璇玑宫好冷,到处都是冰,我爬不上去……我爬不上去啊!”
邝露的心猛地被揪紧,痛得无法呼吸。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大殿下。
平日里,他是高高在上的夜神,是算无遗策的璇玑宫主,永远温润如玉,永远冷静自持,仿佛这世间没有任何事能让他动容。可如今,在病痛的折磨下,他卸下了所有的防备,露出了最柔软、最脆弱的一面——那个在孤寂中长大,渴望温暖却求而不得的孩子。
“我不走,我不走。”邝露扔下帕子,不顾尊卑,爬上床榻,从身后紧紧抱住他颤抖的身躯,将他的头揽入怀中,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哄孩子一般柔声道,“大殿下别怕,邝露在这里,谁也不会丢下您。”
润玉似乎感受到了那份温暖,挣扎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他将脸埋在她的颈窝,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肌肤上,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依赖。
“邝露……”他喃喃低语,声音沙哑破碎,“你也觉得我阴暗吗?也觉得我……是个为了上位不择手段的怪物吗?”
“不,不是的。”邝露泪水决堤,摇头如拨浪鼓,“您是这世上最好的人。您为了天界殚精竭虑,为了公道不惜得罪天后,您不是怪物,您是邝露见过的,最让人心疼的英雄。”1
这段看得我好心疼啊
润玉没有再说话,只是呼吸渐渐平稳,似乎陷入了沉睡。
邝露不敢动,就这样抱着他,任由他的重量压在自己身上。她看着窗外渐渐泛起的鱼肚白,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这一夜,她看清了他的脆弱,也看清了自己的心。
那个高高在上的神明,其实只是个渴望被爱的凡人。而她,愿意做那个在暗夜里为他点灯的人,哪怕燃尽自己,也要给他一丝温暖。
天光微亮时,润玉的高烧终于退去了一些。
他缓缓睁开眼,入目便是邝露那张憔悴却温柔的脸庞。两人靠得极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眼底的青黑和未干的泪痕。
“你……”润玉嗓音沙哑,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的手正紧紧抓着她的手臂,而她的另一只手,还环在他的腰间。
暧昧的姿势,让两人瞬间僵住。
邝露如梦初醒,慌忙松开手,想要退开,脸颊却已红透了:“大、大殿下,您醒了?奴婢……奴婢这就去给您端药。”
“等等。”
润玉忽然伸手,轻轻拉住了她的衣袖。
他的眼神依旧带着病后的虚弱,却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柔和与缱绻。
“邝露。”他看着她,轻声唤道,“谢谢你。”
这一声谢谢,不再是主仆间的客套,而是两个灵魂在生死相依后,最真挚的告白。
邝露停下动作,回头看他,眼中波光潋滟。
窗外,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照进了这清冷了千万年的璇玑宫,也照进了两颗悄然靠近的心。
这一夜,虽无风花雪月,却胜过人间无数。1
这夜太好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