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周上课,陆晚辞比往常拼出一大截。
以前他顶多晚自习埋头刷题,这星期连课间十分钟都不肯挪窝,桌肚里塞满理综压轴题库,一沓沓草稿纸堆得老高,班里谁都看得出来,他憋着股劲,就等周五午休和江月对卷子。
反观江月,作息半点没变。上课安安静静听讲,下课要么趴在桌上闭目歇会儿,要么低头整理错题本,有人凑过来问题目,他会耐着性子讲清楚,却从来不会主动跟谁搭话,更不会像陆晚辞那样,把“超过年级第一”天天挂在心上。
周五午休铃一响,教室瞬间炸开,大半同学直奔食堂或是操场闲逛。陆晚辞动作麻利,把两套打印好的压轴卷、一厚摞草稿纸塞进文件袋,抓上黑笔就往二楼长廊冲。
这条长廊靠着一排樱树,正午阳光晒得暖烘烘的,没什么人往这儿扎堆,清净得很,刚好适合安下心抠难题。
他靠在金属栏杆上等了快十分钟,手指无意识敲着文件袋边缘,脑子里翻来覆去复盘上次月考的失分点。到底是解题步骤写得不够标准,还是计算环节粗心出错?只要把漏洞全揪出来,下周期中统考,那两分差距肯定能追平。
正想得入神,身后传来平缓的脚步声。
陆晚辞猛地回头,江月抱着一本习题册走了过来,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大概是正午太热,领口松开了一颗扣子,少了几分平时生人勿近的冷硬感。
“来得挺准时。”陆晚辞往长条石凳边上挪了挪,腾出半边位置,哗啦把两套卷子全摊开,指尖点在最后两道大题上,“你先看这儿,我就是卡在这丢的分,对比下你的解题思路,我找找差在哪。”
江月轻轻“嗯”了一声,挨着他坐下。石凳本身不宽,两人胳膊肘时不时会撞到一起,春风卷着细碎樱花瓣飘落在试卷纸面,陆晚辞随手一挥扫开,目光死死钉在题目数字上,半点分心的念头都没有。
起初两人都没多余话,长廊里只剩笔尖蹭过纸张的沙沙响。陆晚辞哪一步看不懂,直接伸手点住江月写的解题过程,直来直去开口:“你这块为什么设辅助参数?我按常规方法算,算到一半绕进死胡同了。”
江月语速放得很慢,一步一步拆解逻辑,声音不大,刚好盖过风吹树叶的动静。他讲题从来不敷衍,每一处关键得分点都会点明,只是话少,从不扯无关的闲话。
陆晚辞听得格外认真,手里的笔飞快记批注,偶尔抬眼,视线会不经意扫过江月的侧脸。正午阳光落在他纤长的眼睫上,投出浅浅一小片阴影,下颌线条干净利落,低头演算的模样安静得晃眼。
他猛地晃了晃脑袋,强行压下这莫名其妙的走神。瞎想什么,眼前这人是自己最大的竞争对手,脑子里只该琢磨怎么把第一抢过来。
“你语文默写被扣的两分,完全不该丢。”江月忽然停笔,侧过头看向陆晚辞,“上周早读我看见你偷懒,最后两句古诗没反复巩固。”
陆晚辞动作一顿,有点不自在地别开视线:“平时刷理科题耗太久,早上实在起不来。谁能想到就错两个字,刚好卡死两分差距。”
“考试里每一分都能拉开名次,没有‘刚好’这种说法。”江月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下那两句古诗,圈出容易写错的字,“每天抽十分钟背诵,这两分稳稳能拿到。”
这话戳得陆晚辞心里五味杂陈。他熬无数个深夜啃数理化,自认已经拼尽全力,最后却栽在最简单的古诗文默写上面。
“知道了,下次早读我肯定踏实背书。”他闷声收回自己的卷子,反手拽过江月的习题册,翻到对方空着的填空,“你看这儿,简单计算题你都能丢一分,这种粗心不该是你犯的错。”
江月低头扫了眼卷面,坦然承认:“那天做题的时候走神了。”
陆晚辞瞬间来了底气,挑眉看向他:“原来你也有马虎的时候,合着不是我单方面追着你跑。”
江月没顺着他的较劲接话,伸手把散落的草稿纸收拢整齐,指尖无意擦过陆晚辞的手背。
触碰轻得转瞬即逝,陆晚辞却像被烫了一下,飞快缩回手,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他慌忙低头假装整理试卷,不敢再往江月那边瞟,心底乱糟糟的,说不清是什么奇怪滋味。
长廊安静下来,只剩风吹樱树枝桠的轻响。
江月好像完全没察觉到他突如其来的局促,语气平淡开口:“两套卷子的薄弱点都梳理完了,你的数理思维没问题,短板在语文基础;我容易在简单小题上分神,各自补齐短板就行。”
陆晚辞含糊地应了一声,脑子里反复回放方才指尖相碰的触感,后半句话压根没听进去。他偷偷斜眼瞄了下身旁的人,对方依旧是那副淡然模样,仿佛刚刚无意的触碰根本不值一提。
他暗自懊恼,自己现在越来越不对劲,只要和江月单独待在一起,就容易心神不宁。明明初衷只是赶超年级第一,现在反倒总被一点小事打乱心绪。
“复盘就到这。”陆晚辞合上文件袋,站起身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重新摆出针锋相对的架势,“期中统考我不会再掉链子,不管差两分还是十分,这次第一名我拿定了。”
江月跟着起身抱好习题册,抬眼看向他,神色没什么起伏:“尽力就好。”
又是这句不痛不痒的回应,陆晚辞心里那点莫名的慌乱,瞬间被不甘盖了过去。他最受不了江月这份万事不上心的从容,好像自己拼尽全力的追逐,从来都撼动不了对方分毫。
“我不只是尽力,我一定会赢你。”陆晚辞攥紧手里的文件袋,梗着脖子和他对视。
江月安静看了他两秒,没有争辩,轻轻点了下头,转身打算回教室。
“等一下。”陆晚辞下意识伸手拽住对方校服衣角,反应过来的瞬间又飞快松开,耳根烫得更厉害,“下周午休还在这儿,我们刷一套完整理综模拟卷。”
江月脚步顿住,回头望了他一眼,轻声应道:“好。”
说完,他顺着长廊缓步走远,几片樱花瓣落在肩头,走两步就随风滑落。
陆晚辞独自留在原地,低头盯着刚才碰过江月衣角的手指,心里乱成一团麻。
他明明满心只想赢过江月,可只要近距离相处,心跳总会不受控制地加快。
春风卷着花瓣落在文件袋封面上,盖住了他之前写在角落的“冲刺第一”四个字。陆晚辞抬手拂去花瓣,在心底反复给自己打气。
别胡思乱想,江月只是对手,仅此而已。下一次考试,他必须抹平那两分差距。
长廊尽头的阳光亮得晃眼,两个少年没完没了的较劲,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