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风裹着樱花瓣往二楼长廊里钻,粉白碎瓣飘得到处都是,栏杆、窗台,路过学生的校服肩膀上,总会沾一两片。
月考红榜刚贴在墙面最显眼的位置,整条长廊挤得水泄不通,嘈杂的说话声混着春风飘来飘去,所有人扎堆围在这里,说白了就为看榜单最顶头那两个名字。
江月,第一。
陆晚辞,万年第二。
陆晚辞胳膊撸到手肘,单手扒着冰凉的金属栏杆,指尖无意识抠着栏杆掉漆的小坑,眼睛死死钉在红纸黑字的排名上。
总分明明白白印着,满分750,江月七百三十一,他七百二十九。
又是两分。
从高一第一次大考到现在,十五次大大小小测验,他一回都没超过江月。分差忽大忽小,可每回咬得最近的时候,永远卡死两分。这次更憋屈,就语文默写错了两句古诗文,硬生生把榜首拱手让人。
这一个月他熬到凌晨一点才合习题册,早读比全班早半小时坐进教室背书,错题本攒了厚厚三本,到头来还是差这么一点点。
“凭什么。”
陆晚辞低声闷了一句,抬手扒开前面两个扎堆说笑的女生,几步走到公告栏正下方,指尖重重点在两行名次中间,声音不大,刚好能让周围一圈人听清。
周遭瞬间安静半截,不少人偷偷交头接耳。
“又来了,每次出成绩陆晚辞都要纠结半天。”
“换谁次次万年第二都不甘心,江月看着根本没把排名当回事。”
这话堵得陆晚辞心口发闷。
他拼尽全力追在后面,江月倒好,永远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好像随便写写卷子就能稳压自己一头。
他转头望向长廊尽头,打算直接去找江月掰扯清楚,刚抬步,就看见那人抱着一摞试卷慢慢走过来。
江月穿统一的蓝白校服,领口扣子扣得严丝合缝,怀里堆满各科卷子,手里捏一支黑中性笔,垂着眼往前走,目光只落在习题册上,周身安安静静的,路过的同学都自觉往两边避让,不敢随便搭话。
几片樱花落在他试卷封皮上,他半点没察觉,径直往教室走,完全没留意红榜前杵着的陆晚辞。
“江月。”
陆晚辞开口喊他,音量抬高几分,直接横在长廊中间,堵死了他的路。
江月脚步顿住,慢慢抬眼,淡淡扫了他一眼,视线短暂掠过身后榜单,脸上没半点波澜,就安安静静等着他说事。
长廊两边看热闹的学生悄悄往后退,空出一小块空地,等着看这对常年霸占前二的尖子生对峙。
陆晚辞往前挪半步,两人距离贴得很近,他抬下巴指向身后红榜,语气里满是不服:“这次一千零五十分满分,你就比我高两分,期中统考我肯定超过你。”
江月垂着眼,视线落回怀里的卷子,笔尖无意识轻点空白卷面,语气平平淡淡的,听不出半点较劲的火气:“随便。”
就两个字,瞬间点燃陆晚辞憋了一路的烦躁。
他最烦江月这副无所谓的模样,好像自己熬无数个夜晚追逐的名次,在对方眼里一文不值。
“随便?”陆晚辞眉头皱紧,声音急了点,“我熬多少夜刷题才把分差缩到两分,你就不能正经看待这场考试?”
江月安静听完,长睫毛轻轻颤了下,目光重新落回陆晚辞脸上,春日斜光打在他冷白侧脸,神色依旧淡得没起伏:“考试只是查缺补漏,没必要揪着名次较真。”
“我必须较真。”陆晚辞攥紧口袋里揉皱的成绩单,指节泛白,“别的东西我全都能让,唯独年级第一,我一定要赢你一次。”
大风卷着成片樱花落下来,薄薄一层粉铺在两人脚边。
江月低头瞥了眼地上花瓣,沉默几秒,抱着试卷侧身,打算绕开陆晚辞回教室。
“别躲。”陆晚辞伸手,一把攥住他校服袖口,力道不重,但攥得很紧,没松开,“下周午休我就在这条长廊等你,两套压轴卷我们一起复盘,我得弄明白,这两分到底输在哪。”
江月袖口被扯住,没法往前走,侧头看向对方攥着布料的手,又抬眼对上陆晚辞满眼不肯认输的样子。
他平时很少跟人拉扯,也不爱额外花时间讨论习题,可看着少年眼底实打实的不甘心,沉默好半天,才轻轻点了下头,声线依旧清淡:“知道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陆晚辞心里堵着的闷气松了一小截,松开手往后退半步,给他让出通路。
“行,一言为定,下周午休不见不散。”
江月没再多搭话,抱着试卷从他身侧走过去,一路往教学楼深处走,风吹起他额前碎发,试卷上沾着的樱花瓣晃了晃,很快消失在长廊拐角。
等人走远,看热闹的学生慢慢散开,重新围回榜单旁闲聊。
陆晚辞独自站在红榜底下,抬头再看那两行刺眼的名次,指尖反复摩挲口袋里皱巴巴的成绩单。
满分一千零五十,只差两分。
下次,他一定要追上江月。
他抬手接住一片飘下来的樱花,指尖轻轻碾碎花瓣,转身往楼下小卖部走,打算买两支顺滑的新中性笔,晚上回去接着啃难题。
长廊里只剩风吹树叶沙沙的响动,春日阳光铺在红榜上,第一、第二两个名字并排印在纸上,隔着短短两行距离,却像隔了一整个春天的较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