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河畔和解，心意直面

图书馆狼狈逃离之后，江厌离漫无目的地走到了校园人工河畔。

傍晚的风裹挟着河水淡淡的湿润气息，岸边垂柳枝条垂落水面，被晚风撩得轻轻摇晃。整条河畔行人稀少，是校园里为数不多能安静独处的地方。她抱着画稿坐在青石台阶上，膝盖蜷缩着抵着胸口，白天压抑在眼眶里的委屈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眼泪砸在廉价画纸上，晕开了刚临摹出来的玉石纹路。

她心里清楚，自己不该因为顾琛心里装着夏吟就放弃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那些玉石边角料、专业画纸、手把手的雕刻教学，是她挣扎在拮据生活里唯一抓住的光。可动心这件事从来不受理智控制，每一次顾琛耐心低头指点画稿、把闲置原料塞到她手里、轻声宽慰她打工辛苦的瞬间，她都忍不住沦陷。

明明从一开始就知道两人之间隔着云泥之别，他目光望向的是站在舞台顶端、被众人簇拥的夏吟，自己只是他出于惜才顺手帮扶的大一新生，可还是控制不住地动了心。

身后传来缓慢且克制的脚步声，顾琛循着河畔小路找了过来。他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小袋子，站在台阶上方，看着少女单薄颤抖的背影，沉默了许久才轻声开口：“哭解决不了问题。”

江厌离慌忙抬手抹掉脸上的泪痕，后背僵硬，没有回头，声音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学长还是回去吧，不用特意来找我。”

顾琛缓步走下台阶，在她身侧隔了一小段距离坐下，刻意保持着不会让她感到压迫的安全距离，将手里的纸袋放在两人中间的石阶上：“这里面是我整理的珠宝入门雕刻教程，还有几块硬度适中的岫玉碎料，就算你不想再去画室，拿着这些自己练习也可以。”

江厌离的视线落在纸袋上，鼻尖又是一酸，却依旧嘴硬：“我不能再收你的东西了，总拿你的馈赠，会让我产生不该有的错觉。”

“错觉是我造成的，我向你道歉。”顾琛语气难得放软，褪去了平日里的清冷疏离，诚恳地看向她的侧脸，“我承认，最开始帮你，除了欣赏你的设计天赋，也确实有一点私心。看着为生活奔波却依旧不肯放弃画画的你，我偶尔会从你身上看到一丝纯粹，暂时抛开对夏吟的执念。但我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要利用你，帮扶你的心思是真的，认可你的才华也是真的。”

他直白剖开内心，没有遮掩半分：“我对夏吟的执念是我自己的执念，我会慢慢试着放下，不会再把私人情绪带到和你的相处里。你不用刻意回避我，设计不该成为感情的牺牲品，你值得拥有公平学习的机会。”

江厌离攥紧怀里的画稿，沉默了很久。晚风卷着柳絮飘落在画纸上，她盯着纸上凌乱的线条，慢慢想通了很多事。她喜欢珠宝设计，想要靠手艺改变自己的处境，不能因为一场没有结果的心动，就断送掉唯一的出路。

“我可以继续跟着你学习雕刻。”她终于转过身看向顾琛，眼眶还是泛红，眼神却多了几分坚定，“但是我和学长约定好，往后只谈设计，不谈私人感情，我会努力把心思全部放在作品上。”

顾琛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一言为定。”

两人之间那层尴尬的隔阂就此解开，只是经过这件事之后，江厌离心底对顾琛的情愫并没有彻底消散，只是被她强行压在了心底，悄悄藏好，不再表露半分。顾琛看着少女故作坚强的模样，心里的愧疚又多了几分，不自觉生出了想要好好守护她这份纯粹热爱的想法，那份原本全部倾注在夏吟身上的注意力，正一点点向身边的人偏移。

纸袋里的岫玉碎料被江厌离小心翼翼收下，两人并肩在河畔坐了片刻，聊起珠宝纹样的设计思路，气氛慢慢回归平和。

另一边，夏吟告别陆子轩之后，独自回到了顶楼服装设计画室。

白天图书馆里顾琛那句“她还没有做出选择”一直在耳边盘旋，加上这段时间以来和陆子轩相处的点点滴滴：画室里耐心提点画稿、老街一起漫步采风、熬夜陪着自己缝制成衣、决赛之后晚风之下认真的告白……无数温柔细碎的片段串联在一起，她终于敢正视自己的内心。

从前刻意的躲避、心底莫名的不安，不过是自己凭空生出的顾虑。陆子轩自始至终都尊重她的节奏，包容她所有的防备，从来没有逼迫过她半分。她对他的心动真实又清晰，不该再一直逃避拉扯，让对方漫无目的地等待。

夏吟拿起桌上那本老街速写画册，指尖抚过页面上藤蔓线条，拿出手机编辑消息，犹豫再三，最终按下发送键，发给了陆子轩：【有空吗？我想当面跟你说清楚我的答案。】

消息发送出去没过十秒，陆子轩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听筒里少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我现在就在实训楼楼下，我上去找你好不好？”

“嗯，我在服装设计画室等你。”

挂断电话之后，夏吟靠在落地玻璃窗边，看着楼下很快出现的挺拔身影，心脏砰砰直跳。几分钟后，画室房门被轻轻推开，陆子轩快步走到她面前，目光紧紧锁在她脸上，安静等待着她的答复。

夏吟深吸一口气，抬眼直视着他的眼眸，语气认真又郑重：“陆子轩，这段时间谢谢你一直耐心陪着我、包容我，我纠结了很久，现在我想清楚了，我愿意试着和你在一起。”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子轩眼底瞬间漾开明亮的笑意，积攒许久的等待终于有了落点。他没有贸然上前触碰她，只是轻声询问：“你确定不是因为愧疚，只是遵从自己的心意？”

“是我心甘情愿的。”夏吟轻轻点头，耳尖染上绯红，“之前一直回避，是我自己想太多，以后我不想再推开你了。”

陆子轩缓缓伸出手，小心翼翼牵住她纤细的手腕，掌心温热干燥：“太好了，夏吟。我不会催你快速适应情侣的身份，我们可以慢慢来，依旧一起研究设计，一起逛老街，按照你舒服的节奏相处就好。”

画室暖黄的灯光笼罩着相拥的两人，国风设计的画稿平铺在桌面，暧昧拉扯终于落定，两人正式确定了恋爱关系。

可这份甜蜜并没有彻底抹平修罗场的暗流。

顾琛带着江厌离从河畔返回实训楼时，恰好透过走廊玻璃窗，看见了画室里面牵手相依的画面。顾琛脚步猛地顿住，眼底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执念再次翻涌；江厌离顺着他的目光看进去，看着画室里甜蜜的两人，轻轻攥紧了手里装着岫玉碎料的纸袋，心里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