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来想去,她终于敲定了一套更为彻底的避世方案。海大服装设计系拥有独立的实训大楼,整栋楼共五层,一至四层是公共画室、制版教室、面料实验室,平日里人来人往,是全系学生日常上课的地方,下课之后人流穿梭,难免会遇见各式各样的人。而五层顶层,特意开辟了几间隔音独立画室,学校有着严格的准入规则,只开放给入选市级服装设计大赛备赛名单的学生。每一间画室都配有独立门锁,位置偏僻,通往顶层的楼梯狭窄昏暗,平日里除了备赛学生,就只有每周一次前来打扫的保洁阿姨,几乎没有人踏足。
夏吟凭借专业成绩年级第一的排名,早早拿到了海市大学生服装设计大赛的参赛资格,也顺利申请到了一间位于顶层最西侧角落的独立画室。这是她能找到的、整个海大最隔绝的角落。美术系的陆子轩日常活动范围集中在校园另一侧的美术大楼,那里有专门的油画室、速写展厅、创作工作室,他整日埋首于绘画创作,极少会跨越大半个校园,来到服装设计系的实训楼,更不会轻易登上人迹罕至的五层顶楼。在夏吟缜密的规划里,这里是能够隔绝一切纷扰的净土,足以让她安心躲避,专心备战比赛。
夏吟是土生土长的海市本地人,自幼生长在老城区青砖堆砌的幽深小巷里。巷子两旁是有着几十年历史的老式宅院,院墙爬满青藤,每到秋天,院子里的桂花树就会开满整条街巷。父亲是海市重点初中的资深语文教师,在讲台耕耘二十余年,见惯了校园里与社会上的人心起伏,也始终秉持着沉稳内敛的处世之道。闲暇之时,他常常坐在小院的藤椅上,看着伏案画画、缝制布料的夏吟缓缓开口:“人这一生,总会遇到无法掌控的人与事,明知靠近会招来祸端,不必逞强面对,寻一处安静角落独善其身,守住自己的本心与目标,才是上上之策。”
父亲一生谨慎,从不主动与人攀附,也从不卷入无谓的纷争,安稳教书育人,平淡度日,却也过得踏实安稳。这番话语,深深烙印在了夏吟的心底。母亲是城区公办小学的语文教师,性情温柔如水,待人谦和有礼,却也有着属于自己的坚韧原则。她不追求女儿出人头地、万众瞩目,不要求夏吟事事争抢第一,只反复叮嘱夏吟,收敛自身锋芒,不要过分引人注目。太过耀眼的存在,容易招来无端的揣测与纠葛,低调沉淀,默默打磨自己,才能守住想要走的道路。
在父母的教育下,夏吟养成了沉静内敛的性格。服装设计是她埋藏了十几年的梦想,从年少时拿着画笔给布娃娃裁剪衣裳开始,她就立志要在海市这片设计沃土上站稳脚跟。海市汇聚了国内众多顶尖设计师,拥有成熟的服装产业链,大大小小的设计赛事层出不穷,海大的服装设计专业更是华东地区数一数二的王牌专业。寒窗苦读多年,她如愿考入海大,大二学年专业成绩稳居年级榜首,手绘效果图、立体裁剪、面料再造、款式结构设计,每一门课程都深受专业课教授的看重,顺利拿到市级大赛名额,一步步朝着梦想靠近。
这场海市大学生服装设计大赛,是她扎根海市设计圈最重要的跳板。若是能够在大赛中取得优异成绩,她就能获得知名设计工作室的实习机会,拥有属于自己的创作空间,彻底实现年少的理想。所以,她绝不允许任何意外,毁掉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陆子轩,就是她命运里既定的灾祸,她必须拼尽全力远离。
打定主意后,夏吟提前做足了万全准备。前一天傍晚,她趁着课余时间特意去学校超市采购了足量的全麦面包、盒装纯牛奶、瓶装矿泉水,还有几盒便于携带、不易变质的葡萄与蓝莓,全部仔细塞进帆布书包的侧袋,免去一日三餐前往食堂与人碰面的机会。食堂人流量极大,是校园里最容易偶遇的地方,避开食堂,就等于避开了大半相遇的可能。除此之外,她还整理好了所有创作所需的物品:厚厚的服装设计速写本、数十种不同材质的面料小样、空白画纸、多种规格的铅笔与炭笔、水彩颜料、制版尺、剪刀、立裁标记笔,所有东西分门别类整理妥当,生怕遗漏物件,迫使自己中途走出画室。
做完这一切,她还特意找到了实训楼的管理员师傅,语气诚恳地说明自己需要全身心投入大赛创作,不希望被外界打扰,申请全天独自使用这间顶层画室。管理员师傅平日里十分欣赏这位勤奋刻苦、成绩优异的小姑娘,听过她的想法之后当即爽快应允,还特意把画室的专属钥匙交给她,叮嘱她注意用电安全,不用拘束。拿到钥匙的那一刻,夏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大半,她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安稳的避风港。
她选择宿舍楼后侧狭窄的围墙小路,这条路紧贴着校园外围围墙,两旁种满了茂密的灌木丛,枝叶交错生长,几乎能遮挡住半个身影,平日里只有后勤保洁人员偶尔经过,人流量极少。
她垂着头,脚步轻快而谨慎,目光始终落在脚下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上,不左右张望,不和任何路过的人产生眼神交流,一路径直走向服装设计实训大楼。围墙小路蜿蜒曲折,比主干道要多走上近十分钟的路程,可夏吟毫不在意,只要能够避开相遇,多走一些路途,对她而言并不算什么。
推开实训楼斑驳的铁门,整栋大楼还处于一片寂静之中。一楼大厅的保安师傅刚刚清扫完地面,坐在值班室里翻看早间报纸,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报纸之上,没有留意到匆匆上楼的身影。夏吟没有搭乘电梯,狭小的电梯空间很容易偶遇前来早到上课的同学,一旦进入同一空间,根本无法躲避。她沿着狭窄昏暗的安全通道楼梯,一步一步朝着五层走去。楼梯间没有安装中央空调,只有一扇狭小的高窗透进微弱的天光,墙壁上残留着历届学生留下的淡淡颜料痕迹,越往上走,脚步声的回响就越清晰,周遭的环境也就越发安静。
一层、二层、三层、四层,每一层都能听见教室里隐约的桌椅挪动声,可越靠近五层,声响就渐渐消失。走到五层顶楼,整条长廊空荡荡的,六间隔音画室依次排列,厚重的房门紧紧关闭,墙体采用了专业隔音材料,屋内的声响完全无法传到长廊外面。夏吟拿出专属钥匙,打开了最西侧角落那间画室的门,推门而入之后,立刻反手将门牢牢锁住,还转动了门后的反锁卡扣。
咔嗒一声轻响,细微的声音在安静的长廊里消散无踪,仿佛彻底斩断了与外界所有的联系。
巨大的落地窗占据了整面西墙,初秋柔和的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倾泻而入,在宽大的原木桌面上投下大片温暖的光影。画室是学校精心布置的备赛空间,设施十分齐全,靠墙打造了整排收纳柜,左侧柜子可以存放面料样本,右侧柜子用来摆放食物与饮用水,宽大的实木工作台占据了画室大半空间,足够铺开全套设计图纸。
夏吟把带来的所有东西一一摆放整齐:各色棉麻、真丝、提花、暗纹面料小样分门别类摆放在左侧收纳格,按照材质与色彩依次排序,方便随时取用对比;厚厚的速写本平铺在工作台正中央;铅笔、炭笔、水彩颜料、制版尺整齐排列在工作台右侧角落;提前准备好的面包、牛奶、水果和饮用水,妥善放在靠窗的储物柜里,随手可取,不用特意翻找。
做完这一切,她拉上一层半透明的米白色纱帘,柔和了刺眼的日光,屋内光线温润静谧。随后她关紧窗户,隔绝了外面校园里传来的喧闹声响,风声、远处的说笑声、操场上传来的动静,全部被厚重的玻璃隔绝在外。偌大的画室里,只剩下自己平稳的呼吸声。夏吟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得到了片刻的放松。
这是聚会之后许久以来,她第一次感觉到如此安稳。没有无处不在的窥探目光,没有猝不及防的狭路相逢,没有同学们暧昧不清的议论,也没有对于命运轨迹失控的惶恐不安。她坐在宽大的实木工作台前,指尖轻轻抚过洁白光滑的画纸,心里只剩下服装设计这一件纯粹的事情。
本次海市大学生服装设计大赛,官方给定的主题定为“城韵”,要求所有参赛选手结合海市独有的城市底蕴与人文风貌,创作一整套秋季女装系列。海市是一座兼具温婉古韵与现代繁华的城市,既有滨江沿岸烟雨朦胧的柔和景致,又有老城区青砖小巷、雕花宅院的古朴韵味,还有外滩一带现代建筑的利落大气。无数选手都会选择繁华的都市风格,可夏吟却有着自己独特的构思。
她自幼在海市老城区长大,深深迷恋着街巷里的温婉古韵,决定打造一套国风烟雨系列服饰。整套系列以雾蓝色为主色调,深浅不一的雾蓝层次交错,融合苏绣精细工艺,衣身线条借鉴老宅院花窗的轮廓造型,裙摆褶皱模拟滨江流水蜿蜒的弧度,面料选用真丝与棉麻交织的材质,既有真丝的柔美飘逸,又有棉麻的质朴厚重,完美贴合海市刚柔并济的城市气质。
铺开画纸,仔细削好铅笔,夏吟彻底沉浸在了创作之中。笔尖在画纸上缓缓游走,流畅地勾勒出长裙的整体轮廓,领口造型提取自老宅院木质花窗的镂空纹路,圆领微微收窄,线条婉转柔和;衣身分割线顺着人体曲线设计,自然贴合身形,不会显得臃肿;裙摆做多层不规则设计,褶皱起伏不定,如同黄浦江边随风波动的流水;袖口位置预留出苏绣纹样的空间,打算绣上细小的桂花与兰草图案,呼应老城区秋日街巷的景致。
她时而停下笔,打开收纳柜,挑选不同质感的面料小样摆在画纸之上,对比色彩与材质是否协调;时而低头反复修改版型线条,调整衣身的分割比例,思考立裁之后会呈现的效果;时而拿出水彩颜料,轻轻晕染雾蓝色调,试验色彩深浅变化带来的不同氛围感。灵感如同源源不断的清泉,在她的脑海中不断涌现,她全身心投入创作,忘记了时间流逝,也暂时忘记了陆子轩带给自己的所有惶恐与不安。
时间一点点推移,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位置,从工作台左侧缓缓挪到中央,又渐渐偏向右侧。上午的时光悄然溜走,画室里始终安静如初,只有铅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夏吟中途只停下过一次,从储物柜里拿出面包和牛奶,简单快速地垫了垫肚子,没有过多停留,很快又重新投入设计之中。她心里无比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独处时光,只想趁着安稳无扰,尽可能完善自己的设计稿,让作品更加完美,离自己的梦想再近一步。
她始终坚信,只要自己足够低调,躲在这与世隔绝的顶层画室里,不踏入人群,不主动产生任何交集,剧情自带的牵引力量就无法将两人捆绑。父亲说过,只要牢牢守住自己的阵地,不踏出躲避的界限,风雨就无法侵袭。她严格恪守着这份准则,一整天都没有打开房门,没有踏出画室半步,连窗户都极少推开,生怕外面的动静吸引他人注意。
午后三点左右,安静沉寂的安全通道楼梯间,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疾不徐,步伐沉稳均匀,一步一步朝着顶层五层的方向走来,声音隔着厚厚的墙壁隐约传来,却足以让夏吟的心猛地一沉,瞬间屏住了所有呼吸。
实训楼顶层平日里极少有人上来,保洁阿姨每周只来打扫一次,今天并不是固定打扫的日子,除了备赛的几名同学,几乎不会有人主动登上五楼。而那几名备赛的同学,各自有着固定的创作节奏,不会在这个时间随意走动。这个突如其来的脚步声,显得格外突兀。
夏吟握着铅笔的手指骤然收紧,笔尖在洁白的画纸上划出一道突兀凌乱的痕迹,破坏了原本完美的线条。她下意识停下所有动作,连呼吸都刻意放轻,身体缓缓向后挪动,离开工作台,蜷缩到落地窗旁的角落位置,尽量远离房门,不留下任何有人在内的痕迹。
她心里隐隐有一个不好的预感,可还是抱着一丝侥幸心理,希望对方只是走错楼层,随意查看一下画室门牌,确认无人之后,就转身离开。她紧紧贴在冰冷的墙壁上,凝神静气,仔细分辨着脚步声的位置。
脚步声慢慢走完最后一段楼梯,踏入五层的长廊,依旧不紧不慢地前行,依次走过东侧的几间画室。夏吟的心一点点提到嗓子眼,对方的行走方向,分明就是朝着自己这间最西侧的角落画室而来。
长廊里十分安静,每走一步,脚步声都会格外清晰。一步,两步,三步……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稳稳停在了她这间画室的门外。
夏吟浑身僵硬,后背紧紧贴着墙壁,冷汗顺着脊背缓缓滑落。她清楚门外的人是谁。整个海大,会特意绕过大半个校园,寻到服装设计实训顶楼偏僻画室的人,只有陆子轩。她实在无法理解,自己已经躲到了学校最偏僻的角落,离开了他日常所有的活动范围,放弃了所有公共场合,闭门不出,把自己封闭在独立画室之中,为什么他还是能找到这里。
原著里,陆子轩本就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洞察力,心思细腻,善于观察细节,从前这份极致的心思,全部留给了后来的原著女主,留意她的喜好,记住她所有的习惯。可现在,这份执着的探寻、细致的追踪,全部对准了自己。过往被他摧毁梦想的画面再度涌上心头,强烈的恐惧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她死死攥着衣角,指尖泛白,满心都是无法抑制的慌乱。
门外安静了许久,没有说话声,也没有离开的脚步声。短暂的沉寂之后,传来手指轻叩门板的声音,三下,力度很轻,节奏平缓,清晰地穿透厚厚的木门,落在夏吟的心上。
叩门声过后,再度归于沉寂。
陆子轩没有强行推门,没有出言呼喊她的名字,也没有做出任何打扰的举动,只是静静地伫立在门外。他偶然从美术系同学口中得知,设计系顶层有独立画室开放给大赛备赛学生,又听闻夏吟入选了参赛名单,心中那份压抑许久的好奇,驱使着他跨越整个校园,寻到了这里。当他看到画室门牌登记的名字是夏吟那一刻,脚步便再也没有挪动。
他能够清晰地感知到,画室里面有人。屋内原本细微的动静,在他来到门口之后,瞬间彻底消失,刻意压抑的气息无法掩饰。她依旧在躲避,依旧在拼命逃离,甚至不惜找到这样一处偏僻之地闭门不出。这份近乎偏执的回避,让他心底的疑惑越来越深。他见过无数主动靠近自己的人,却从来没有见过像夏吟这样,拼尽全力想要从自己世界里消失的人。聚会之上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恐惧绝非错觉,一次次刻意的避让也绝非巧合,她一定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陆子轩性子素来清冷淡漠,独来独往,常年沉浸在绘画世界里,对周遭的人与事向来漠不关心,极少会对某一个人产生如此强烈的探究欲。可夏吟的反常,一点点打破了他平静的生活,越是逃离,他就越想弄明白,她到底在害怕自己什么。
他不想用强硬的方式逼迫她现身,不愿给她造成压力,可也不愿意就此轻易离去。他只想静静站在门外,隔着一扇木门,感受着屋内那个刻意蜷缩起来的身影,心里生出一种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执念。
画室之内,夏吟缩在角落,一动不敢动。时间一分一秒缓慢流逝,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敲打在她紧绷的神经之上。二十分钟,半个小时,四十分钟,门外的身影始终没有离开。她不敢起身,不敢发出任何声响,只能保持着蜷缩的姿势,忍受着内心巨大的煎熬。
她想过,如果自己开门,会面临怎样的局面。一旦开门,就必须直面他的追问,她无法解释自己躲避的原因,总不能告诉他,自己预知了未来他会毁掉自己的人生。编造谎言很容易,可陆子轩心思缜密,轻易就能识破谎言,只会让彼此的纠缠更加深重。可若是一直闭门不应,假装屋内无人,虽然能够暂时躲过这次碰面,可他已经确定自己就在这间画室,往后必然还会再来,这片最后的避风港,也终将不再安全。
两难的处境,让她陷入深深的无力之中。她已经做到了极致的躲避,放弃便捷的路线,避开所有公共区域,躲进人迹罕至的顶层画室,反锁房门隔绝外界,倾尽所有想要远离。可无形的剧情牵引力量,仿佛无孔不入,无论她逃到海大的哪一个角落,命运总会把两人拉扯到一起。
父亲教她独善其身,可当命运本身就要把两个人捆绑在一起的时候,单纯的躲避,似乎已经失去了所有意义。她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一直坚守的躲避之路,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一条走不通的死路。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原本明亮的画室慢慢染上一层柔和的暮色。又过了许久,门外终于传来了挪动的脚步声,步伐缓慢,一点点朝着楼梯口的方向挪动。夏吟依旧不敢放松警惕,继续在角落静立了很久,直到楼梯间的声响彻底消失,整栋五层顶楼重新恢复死寂,她才脱力般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
额前的碎发早已被冷汗浸湿,浑身的肌肉紧绷太久,传来一阵阵酸痛。她缓缓抬手揉了发胀疼的太阳穴,心里一片沉重。
反锁的房门、偏僻的顶层、极少有人知晓的独立画室,她把能想到的躲避方式全部做到了极致,可依旧没能躲开陆子轩的探寻。她精心挑选的最后一片净土,如今也已经暴露,躲避计划,再一次宣告彻底失败。
她慢慢站起身,走到工作台前,看着画纸上被慌乱划破的设计稿,心里五味杂陈。一整天闭门创作的安稳,终究是短暂的。无形的枷锁已经慢慢收紧,一味的躲藏,好像真的没有尽头。可除了躲避,深陷命运困局的她,暂时又想不到任何别的出路。
暮色渐渐笼罩整间画室,夏吟重新整理好桌上的图纸,关上储物柜的柜门,心里一片茫然。她知道,这次顶层画室的避世,只是暂时的安宁,陆子轩既然找到了这里,日后必然还会频频到访。她必须重新思考接下来的路,可满心惶恐之下,思绪混乱,根本无法做出清晰的规划。
夕阳最后的余晖透过纱帘洒在画纸上,勾勒出淡淡的光晕,可夏吟望着眼前的一切,再也没有了最初创作时的满心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