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一早,陈卫国拿着一张红头公告走进小院,脸色沉甸甸的。
“旧城改造正式启动,整条临江巷列入拆迁征收范围。”他把文件平铺在石桌上,语气带着惋惜,“房屋评估很快就要上门,不出半年,这条老巷就要全部推倒重建。”
一句话,让小院里的气氛瞬间沉静下来。
江小满愣住了,茫然环顾四周青砖院墙、老树瓦檐。她好不容易在这里找到安稳落脚的家,还没待上多久,就要面临搬迁离散。
温榆握着画笔的指尖微微一顿,心底生出一阵怅然。她孤身漂泊多年,好不容易寻到一处宁静居所,眼看就要和老巷一同消失在拆迁尘土里。
沈砚望着外婆留下的这座老宅,心绪复杂。
这里是他逃避世事的避风港,是归处工作室的根基,更是他与温榆慢慢靠近的一方小院。一旦拆迁,安稳的日常就要被彻底打破。
“老宅的征收补偿方案出来了吗?”沈砚稳住心神,回归现实问题。
“初步估价已经公示。”陈卫国指着文件条文,“产权置换可以选择新城区的安置房,也可以一次性领取货币补偿。只是老巷一拆,老街坊各奔东西,几十年的邻里情分,转眼就散了。”
话音落下,巷子里陆续传来街坊的议论声。有人盼着拆迁款改善生活,有人舍不得故土老宅,吵吵闹闹,欢喜与不舍交织在一起。
人情聚散,故土兴废,本就是人间常态。
接下来几天,整条临江巷都陷入拆迁的喧嚣里。评估人员挨家挨户丈量房屋,街坊们扎堆讨论补偿条款,昔日安静的老巷,一下子变得嘈杂纷乱。
沈砚一边配合工作人员登记房屋信息,一边开始物色新的工作室场地。老巷拆了,归处不能就此停下。他想找一处带院落的临街平房,既能开办工作室,也能留住一点烟火氛围。
江小满跟着一起四处看房,奔波数日,始终找不到称心如意的房源。新城区全是高楼商铺,租金高昂,再也没有青砖小院的静谧氛围。
温榆暂时放下绘本创作,看着巷口一天天搭建起围挡,心里五味杂陈。她把老巷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尽数画进画稿,想把故土最后的模样永久留存下来。
“如果小院搬走,你打算去哪里?”沈砚在桂花树下遇见写生的她,轻声发问。
“还没有想好。”温榆轻轻叹气,“继续租住老房子,或者搬到城郊安静的居民区。只是再也遇不到这样一墙之隔的邻居了。”
一句话,道尽不舍。
沈砚心口轻轻一动,认真开口:“如果我找到合适的院落,你可以继续租住二楼,小院依旧留给你一间画室。”
温榆猛地抬起头,眼底掠过一丝光亮,随即又慢慢平复:“还是不麻烦你了,拆迁之后变数太多,我不想一直依附旁人。”
她原生家庭带来的不安根深蒂固,习惯性独立,不敢长久依赖任何人。
沈砚明白她的顾虑,没有强行劝说,只留下一句承诺:“无论搬到哪里,邻里情分不会散。”
拆迁风波带来的浮躁还未平息,沈大强又一次找上门来。
这一次他没有撒泼闹事,只是守在巷口,盯着拆迁公告不肯离开,嘴里反复念叨:“温榆住的小院要拆了,房主肯定能拿到一大笔补偿款,她跟着沾光,必须再拿出一笔钱补贴弟弟买房。”
陈卫国早早安排治安员守在巷口,对方一靠近就上前阻拦,没能踏进院门半步。
即便如此,温榆依旧被搅得心神不宁。血脉纠缠如藤蔓,死死缠绕着她,走到哪里都无法彻底脱身。
沈砚看在眼里,立刻联系陆星辞,整理好所有骚扰记录,提前报备派出所,筑牢防护屏障。
“不用害怕,他再敢无理勒索,直接走司法程序。”沈砚安稳她慌乱的心绪,“往后不必再为原生家庭牺牲自己的生活。”
温榆点点头,勉强稳住心神,重新拿起画笔。
傍晚时分,老街坊们坐在巷口闲谈,有人欢喜拿到拆迁款,有人惋惜故土离别。炊烟袅袅,人声嘈杂,往日平静的老巷,即将迎来最后的离别。
沈砚站在院门前,望着整条临江巷。
旧巷终将落幕,烟火终将迁徙。但只要身边的人还在,心有所归,走到哪里都能搭建起新的归处。
他转头看向院内正在晾晒画稿的温榆,心底渐渐笃定。
老宅会拆,街巷会改,但心底的温柔与羁绊,不会随拆迁一同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