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昼短夜长,六点不到,整片山野已经彻底黑透。
我搭着城乡长途客车回乡下老宅。
我是哈市城西分局的见习刑警,入警不到一年。自打家里迁居城区,我平时基本都在城里工作生活,唯独爷爷和父亲守着老家旧宅,常年不肯离开。趁着轮休空档,我索性独自回乡一趟,看看二老。
车窗半降,刺骨的冷风涌进来,混着山野枯草、湿泥与清冷晚风的味道。
我轻轻吐了口气,心底微微放松。
比起城里常年不散的车流尾气,这股清冽质朴的乡土气息,确实让人安稳。
车上一共三十多名乘客,大半都是回乡过冬的村里老人,安静靠着座椅休憩,车厢里很静,只有发动机平稳的低鸣。距离终点站还有两个多小时盘山路,夜色漆黑,山路崎岖,沿途连路灯都寥寥无几。
我原本靠着窗边闭目养神,多年警校训练出的刑侦警觉,却莫名一阵发紧。
有人在靠近。
我没有抬头,视线不动声色,只用余光淡淡扫过过道。
三名男人,身材统一偏高,穿着一模一样的黑色工装夹克,步调一致,沉默得诡异。
最反常的是神态。
正常人乘车赶路,哪怕再沉默,眼神也会有微动、有焦距。
可这三个人,双眼空洞呆滞,目光直直望向前方,面无表情,四肢动作僵硬机械,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活人该有的灵气。
我心头微沉。
视线落在他们衣袖,统一绣着一枚极小的暗色纹路徽章,图案扭曲怪异。我隐约在警校特殊案件档案里见过类似标记,不属于普通黑恶势力,反而记录在民间邪性组织台账里。
一瞬间,我的警惕直接拉满。
右手悄无声息探进随身警务挎包。
包里放着我的见习警官证、工作笔记,还有一把警校实训配发的三棱军刺。
视线继续下移,落在居中男人手里的黑色大号帆布包上。
包体沉重鼓胀,拉链崩开一条细缝。
借着车厢微弱顶灯,我看得一清二楚——
包里整齐码放着多根制式管状危爆物件,排列规整,目的性极强。
不是普通劫匪。
这是蓄意携危品流窜、极端危险的人物。
普通人看见这一幕,早就吓得失声发抖。
但我是刑警,比谁都清楚:恐慌是险境里最致命的东西。
我压下所有情绪,面色如常,借着调整坐姿的动作缓缓起身,将军刺贴身藏在小臂后侧,伪装成随意换座、与人避让的普通乘客姿态,脚步自然绕到三人身后。
三人全程没有回头,依旧呆滞朝前,仿佛看不见我。
我不再迟疑。
第一步锁喉控颈,精准击打拎包男子后颈软穴。
闷响一声,对方身体一僵,直接软倒晕厥,连挣扎的反应都没有。
身旁第二名男子终于有了一丝微动,我反手握紧军刺柄,手肘下沉,金属柄重重砸落对方胃脘位置。
剧痛瞬间击溃他的身体平衡,他躬身蜷缩,彻底丧失行动力。
最后一人,空洞的眼底骤然闪过一抹漆黑凶戾,动作突兀提速,从内侧腰间抽出一把短刃,反手直劈我头顶,招招致命。
短刃寒光扑面,我侧身避锋芒,三棱军刺精准架住刀刃,手腕顺势翻转、卸力、突进。
噗
刀尖稳稳刺入他上臂肌肉,不深不浅,精准废其持械能力
剧痛之下,男人依旧面不改色,但却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踉跄倒地。
但对方刀锋扫掠的瞬间,依旧在我侧腰肋划开一道血口,温热的血瞬间浸透冬衣布料,黏腻滚烫。
直到三人尽数倒地,车厢里死寂一秒,才轰然炸开恐慌的尖叫与骚动,乘客们纷纷起身躲避,脸色煞白,人声嘈杂。
我抬手压住伤口,声音沉稳洪亮,压过全场慌乱:
“所有人不要乱动,我是警察,迅速用手机报警”
几句话镇住全场。
慌乱的众人瞬间安定,有人急忙掏手机报警,有人远远看着地上三名一动不动的男子,满脸后怕。
我靠在座椅边,单手快速掏出随身医用绷带,咬牙简易包扎止血。
指尖触碰到伤口的同时,我余光再次扫过地上三人。
哪怕被制服、被刺伤、被击晕,他们脸上依旧没有正常人该有的恐惧、慌乱、愤怒。
只剩一片死寂的麻木。
太怪了。
完全不像活人作案的状态。
我的心底,悄然升起一股极不舒服的预感,这根本不是一场普通的流窜危品案件。
经过一段时间的等待过后,远处山路尽头,终于传来急促刺耳的警笛声。
红蓝警灯刺破漆黑山野,五辆制式警车沿路疾驰而来,稳稳堵停客车前路。
大批警力迅速布控封路,队形规整专业,一看就是分局重案外勤班子。
人群分开,一名四五十岁的中年警官大步走来。
身形挺拔,面容刚毅,眉眼久经办案沉淀,气场沉稳,肩章是副局长职级。
我立刻站直身体,忍着伤口牵扯的痛感,标准敬礼。
对方快步上前,一口沉稳的川音,态度郑重:
“小王同志,情况我在路上了解差不多了。我咱们这边辖区的副局长,李自德。这边拦截布控是我们接到市局联动预警赶过来的,你现场处置非常专业、非常果敢,感谢你”
我刚准备回话,李自德看了一眼我渗血的腰侧,眉头微蹙,语气恳切:
“先到镇上医院处理一下伤口,明天我亲自派车送你。”紧接着我坐上救护车。
夜色深沉,警灯闪烁不停。
我望着车窗外漆黑荒芜、一望无际的山林。
这一刻我隐隐察觉,我这次平平无奇的回乡之路,从一开始,就撞上了一桩藏在人间阴影里的诡异邪事。
而我身为刑警看得见的是罪案。
我身为阴阳传人看得见的,是别的东西。